叶栖迟晚上才会来接他,到时候他大可以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或者人类厨房的油烟让他无法适应。
反正他是人鱼,第一次来人界,不习惯也很正常。老罗不喜欢他,大不了以后不来了。
余畅声的手已经碰到了门帘。
“罗师傅,是我的问题。”身后忽然传来小帮厨小蒋的声音,“您让我教他洗菜。是我没顾上,让他帮我看顾一下灶台。”
余畅声的眼眶有些涨。
“跟你有什么关系?”老罗的声音还是很大,“我让你带人,你就这么带?新来的不懂,你也不懂?”
小帮厨低着头挨训。
他只有十七八岁,看上去呀比余畅声还小一些,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忙个不停。
中午余畅声不会洗菜,也是他特意蹲在对面,手把手示范了好几遍。
现在,挨骂的人却成了他。
这和在家里替他遮掩的人还有些不一样。他对自己,无利可图。
余畅声盯着近在咫尺的门帘,脑海里响起叶栖迟的话。
既然是你自己选的工作,就不能无故消失。
他当时还不以为然。原来难的是做错事以后。
“不是他的问题。”余畅声放下手。“汤是我自己倒掉的。小蒋只让我关一下火。”
余畅声走回来,站到老罗面前,“你要骂就骂我吧。”
老罗看着他:“不跑了?”
余畅声有些心虚,怀疑叶老板是不是和老罗说了什么。
“谁、谁要跑了?”他强撑着反问。
老罗冷哼一声:“你们这种小少爷我见得多了!做错事,光认错有什么用?厨房缺的东西,你留下来补吧。今晚所有送来的菜都归你洗,锅也归你刷。”
“好的,我会留下来备好明天的材料。”
“先别答应得那么快。今天几点结束,你就几点走。”
余畅声抿了抿唇:“好。”
晚市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灶火烧得正旺,锅铲碰撞声、切菜声、抽油烟机的轰鸣,还有前厅不断传来的点单声,全搅在一起。
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弦,谁也没有停下来的工夫。
余畅声从来不知道,一桌普通的饭菜背后,要经过这么多人的手。
他洗菜洗到手指发白,搬箱子搬得腰酸背痛,还要顶着老罗的吼声,满厨房找那些他从没听过的调料。
动作不算快,但碰上不懂的,他会先问问别人,即使挨了别人的骂也没再面露不忿了。
等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已经将近深夜。
余畅声刷完最后一口锅,累得靠墙坐在小凳子上,连早晨嫌弃的围裙都不想解。
小蒋来一只碗:“吃员工餐咯。”
碗里的米饭上盖着炒青菜、鸡蛋和几块边角肉。
卖相普通,和家里宴席上那些精心雕琢的菜色完全不能比。
余畅声拿起筷子,吃了第一口。
米饭有些软,青菜炒得略咸,鸡蛋也已经冷了,
一口接一口,他吃得头都不抬。
老罗从旁边经过,看见他恨不得把碗也吞下去的样子,哼笑一声:“怎么样,比你想的难吧?”
余畅声咽下嘴里的饭,嘴硬道:“也就一般。”
“那你明天还来不来啊?”
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来。”
老罗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丢下一句:“明早七点,别迟到了。”
余畅声低头扒饭。吃到最后,碗底锃亮反光。
这顿饭明明普通得很,怎么这么香啊。
小帮厨看着他手里的碗,两人相视而笑。
收拾完东西,余畅声独自从后门离开。
叶栖迟先前传来消息,说临时有事,让他结束后自己回枢灵酒店。
餐馆离酒店不远,步行只要两刻钟。
夜色已深,街边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余畅声走到巷口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余先生。”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叫住他的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身上穿着今早货运公司的制服,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余畅声不记得见过他:“你认识我?”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男人走到他面前,把木盒递了过来。
盒子四角贴着灰白色的封条。封条上的纹路像被水泡过,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
“是海底的珍珠。”
余畅声皱起眉:“这是要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带着蛊惑呀:“我们想把这个珍宝送到枢灵酒店呀。”
余畅声睁大双目,不可置信:“你想害我们酒店?”
“不必问。”男人把盒子往前递了递,“也不必想,照做就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余畅声准备给孟极和叶栖迟发信息的手突然停住。
腕下传来一阵灼热,藏在皮肤下的控制符随之亮起。
幽蓝色的光一闪而过,像一尾冰冷的鱼钻进血管。
余畅声眼里的神采熄灭,神情空白地站在原地,伸手接过了木盒。
“回到酒店。”男人的声音飘渺,像从远方传来传来,“避开其他人,把它放进仓库。”
“回到酒店。”余畅声低声重复。“避开其他人。”
“对。”
“把它放进仓库。”
男人退后一步,鸭舌帽下露出满意的笑。
片刻后,余畅声抱着木盒转身,沿长街向前走去。
夜风穿过空荡的街道,枢灵酒店的灯火渐渐出现在远处。
他来到酒店门前。门内灯火通明,值夜的员工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