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迟摸到胸前的联络符，停了半息，还是追进巷子。

万灵簿牵出一缕金线，在昏暗的巷道里指向灰耳。风从两侧刮过，她边跑边用意念传音：“灰耳！不许单独行动！调查计划书呢？”

前方追逐的身影踉跄了一下。

那两个人的身影好似察觉了什么，也减慢了步伐，让自己的身影停留在二人视野里。

“事实、依据、可能伤害到谁。”叶栖迟继续道，“现在汇报。”

这些天被调查报告支配的记忆一股脑涌了上来。灰耳恍惚的神色一下就清醒又憔悴了很多。

空白表格、堆成山的附件、被退回七次的行动申请，还有叶老板拿着红笔坐在对面，一遍遍问他“动机不足，请重写”的脸。

耳后的符文还在发烫，催着他快一点，真相就在前面了。他咬住牙，硬生生慢了下来，指甲在墙上抓出几道白痕。

一团灰雾从他肩头滚落，在地上化成另一个他，头也不回地追向前方。

灰耳的真身闪进路边的竹架后，还顺手把叶栖迟拽了过去。

晾晒的旧布料遮住两人。灰耳靠着竹架喘了几口气：“我派分身跟上去了。叶老板，果然痛苦让妖清醒。”

叶栖迟撇了眼他，嘴角微扬：“回酒店记得补计划书。”

灰耳张了张嘴，认命地被扯出小巷。

照夜坊的外表是一家人声鼎沸的饭店，甚至位列最近的打卡榜。

门口的小凳子一路排到马路边，服务员拿着叫号机，给等位的客人发小票。

叶栖迟拿着引荐信，走向服务员：“您好，我们有订位。”

扫过纸条，服务员又重新看向面前的二人：“是新会员吗？请稍等，我们有专门的经理来接待您。”

穿着整洁西装的经理干练走出，向二人鞠躬。

两人被领进最里面的包间，房门关上后，经理在门上施了道术法，退了出去。

对着墙面施法，一扇古朴的木门显现了出来。

叶栖迟照余畅声教的暗号敲门。三下，停一停，再敲两下墙壁。木门无声开启，门后竟是一条完整的街。

两侧铺子挤得很近，门脸却朝着不同方向，有的开在墙上，有的悬在半空。

明明外面天都已经黑了，这里却还是亮的，没有太阳，却亮堂堂的。

这套术法若能搬到酒店，人客和妖客就能彻底分流。叶老板一路走，一路认真盘算可不可以和孟极对酒店扩建一下。

右手第二间铺子看着像中药房，门口却挂着棋牌室的牌子。里面比门面宽敞得多，焦黄的旧纸堆满墙边，梁下吊着的竹筛晾着朱砂、草叶和看不出原形的黑色碎片，几张八仙桌就摆在正中。

一只山雀输急了，站在牌桌上啄牌。旁边的水獭抱着幼崽，面前的筹码堆得最高。长着鳞尾的大妖慢吞吞摸牌，尾巴尖还在桌下帮忙记数……

角落里一个穿墨绿色长衫的女人独坐在桌边，左右手轮流摸牌，硬是凑齐了四家，忙得不亦乐乎。

“桑霁月前辈？”叶栖迟递上引荐信。

女人没接，抬头在她的眉眼间停了片刻，忽然把牌往桌上一扣。

“像。这进门以后先看周围环境，不看人的臭毛病，和你外婆一模一样。”

这位大妖也认识外婆？

面对着不知道算不算夸奖的夸奖，叶栖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桑霁月招了招手：“来，坐吧。你外婆还欠我几圈，正好你陪陪我。”

叶栖迟有些迟疑：“前辈，我们是余畅声介绍来的，有要事……”

“看完再打。不耽误。”桑霁月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回道。

把灰耳摁在其中一个位置，叶栖迟走到桑霁月对面：“好，那就让他当您上家吧。”

桑霁月笑意更浓：“小机灵鬼，这我可得保护好他。”

她从牌桌上拈起一张白板，贴近灰耳。原本雪白的牌面很快浮出一层油亮的黑，细丝沿着牌纹往上爬，像闻到血腥味一样往她指间钻。

“这不是普通的恶意符，这是生疑符。”桑霁月坐正了身子，两指一弹，白板恢复如新，“还是照着蜃妖的天性定制的，强行压制，很容易反噬。”

牌局还在继续，灰耳一边被诊，一边忍不住替上下家算牌。

桑霁月嗅了嗅沾黑的白板：“它靠宿主的怀疑生长，还能借宿主的言语污染旁人。叶芃把你护得那么好，你和这小子得罪谁了？三条。”

一圈牌打完，叶栖迟把最近的事情讲清楚，也认出了桑霁月是小时候常约外婆旅游的那位姨姨。

“难怪最近见不到叶芃。”桑霁月把牌推进洗牌器，“妖界也在调查这个事情，已经有两位界门之主失踪了。”

她在人界扎根多年，和另外两位大妖共同建立照夜坊，也一直与官方合作。

普通符箓出了问题，调查局会直接找术法师解决，可这种按宿主天性定制的符，外人很难插手。

“想解符，只能让中符者自己戒掉。旁人能帮忙，但没办法完全替他扛。”桑霁月点了点灰耳，又看向叶栖迟，“要是硬拔，符会转到和他联系最深的人身上。目前看来，就是你。”

叶栖迟指尖微微一缩。

“你们需要帮他找到自己的执念和原始符纸。”桑霁月语气严肃起来，“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