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路没长眼睛吗？”
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
突然滑倒在地的茜薇轻声痛呼，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
流血了。
“看来你不仅没长眼睛，耳朵还聋了。”
茜薇这才抬头看向骂她的女生。
她穿着精致的裙装，圆头皮鞋擦得发亮，一只脚则踩在她散落一地的本子上。
地面光滑，茜薇滑倒得毫无预兆，但她摔倒的位置离那位小姐还有些距离，并没有因此撞到她。
“这位小姐，我好像没有撞到你。”
茜薇跪坐在地上，手脚一时之间都没有力气，完全站不起来。
一句正常沟通的话听在塞伊纳的耳朵里，等同于挑衅无异，她的表情顿时更愤怒了。
“但你吓到我了，乞讨生。”
听到难听的称呼，茜薇的瞳孔骤然一缩。
贵族公校是岭都城上城区所有权贵富家子弟就读的学校，而下城区的平民按理说是没有机会接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
但国王在三十年前曾发布一条消除阶层差距的法令，上头的吩咐，底下人自然得照办，所以成绩优良的平民生便被破格允许进入贵族公学，王公贵族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还会适当性地给予平民生补贴，同时让他们能在学校里勤工俭学以换取微薄的收入。
玩世不恭的贵族学生却给这些平民生起了一个难听的称呼——乞讨生。
而这个称呼只在私底下传播，从来没有人像塞伊纳这样大敞敞地说出来。
这时候围观的人已经变多了，大多是贵族子弟，平民生只敢在远处观望。
茜薇胸膛起伏，眼神紧盯着塞伊纳，想站起来为自己争辩。
塞伊纳嗤笑地继续上前一步，脚掌狠狠地碾了一遍茜薇的书本。
“怎么？你不服？”
“你拿的补贴可能都有我家出的那一份，还敢瞪我？做乞讨生就应该有乞讨生的觉悟。”塞伊纳今天正好因为别的事受了气，撞上枪口的茜薇就成了她的出气筒。
茜薇在贵族公学读书的这三年，向来远离贵族子弟，只默默念书，更没有与人起过冲突，但不代表着她能忍受他人的无端欺辱。
哪怕这个人是所谓权势滔天的贵族也不行。
“第一，招收平民子弟进贵族公学是国王的法令，如果你觉得不应该收平民生，并且给我们起侮辱性的称呼，那就请你上报国王，把我们都赶出去。”
茜薇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撑起手脚，慢慢地站了起来。
等她站稳，和塞伊纳视线平齐的时候，继续朗声道，“第二，我并没有撞到你，只不过是恰好摔在你面前了，但离你还是有些距离的，请你不要含血喷人。”
“第三，你踩到我的本子了，请你道歉。”
茜薇声音坚定，眼神也没有退缩，她步步紧逼，连塞伊纳都愣住了。
周围贵族子弟看热闹的喧闹声响也随之茜薇不断输出的话渐渐平息，整个走廊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从来没有平民生敢和贵族生叫板，茜薇是第一个。
等塞伊纳回神，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平民生震慑住时，表情都扭曲了。
“你竟然敢让我道歉？还敢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
茜薇：“你又是谁？离开了你的家族你什么都不是！”
“请你和我道歉！”
茜薇语气□□，眼神犀利。
塞伊纳气得呼吸都喘不匀了，“你……你！”
有其他的贵族小姐上前，一把挎住塞伊纳即将伸出去打人的手。
在她脾气即将再次爆发前，赶忙出声，“塞伊纳！”
“今天可是召开校董会，里尔公爵和城里其他的勋爵们可都会来。”言外之意，让塞伊纳在这个关头收敛一些。
每到年末，国王召见众臣时，受到资助的优秀平民生就会被带到国王面前，由他们亲口说出对贵族帮助的感恩，如果是感激涕零的哭诉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如果被带去的平民生选择告状，哪怕最后国王的惩处只是做个样子，但被牵涉到的贵族就倒霉了，毕竟面子和名声对于名门望族来说是头等大事。
塞伊纳气不过地甩开那位相熟小姐的手，恶狠狠地盯着茜薇道，“今天就先放过你，但是你记住，惹了我，之后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我们走着瞧。”
说着，她就狠狠撞了一下茜薇的肩膀，踩着茜薇散落在地面上的杂物、布包大步前进。
皮鞋敲击地面的“啪嗒”声响起。
茜薇微微敛眸，深吸了一口气，回身抓住她的手臂，让塞伊纳一踉跄。
“道歉。”
重新被拽回来的塞伊纳脸都涨红了，气得发抖，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丢脸过。
“看什么看。”
她对着围着的人群怒呵。
塞伊纳的家世在岭都城属于上游，父亲是议会议员，母亲的家族垄断了岭都城内三分一的地产生意，在场的勋贵子弟大多都和她家有生意往来。
听到塞伊纳的呵斥声，人群果然散开了不少。
她死盯着面前的这个平民生，努力地记住她的长相。
“好，你很好。”
塞伊纳咬牙切齿，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当众给她难堪。
两人对视上，茜薇也毫无怯意，黑色的瞳仁像是闪着光，她重复道，“道歉。”
塞伊纳狠狠吐了一口气，把脚从茜薇的本子上挪开，咬牙道，
“真是不好意思，踩脏了你的本子。”
“一个银币应该能买一大叠了，我赔你十银币，你多买一点吧。”
“不需要。”
茜薇顺势松开了塞伊纳的手，蹲下身子，开始捡自己的东西，连塞伊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注意到。
等人群彻底散去，一个女生上前来，满脸关心地问，“你没事吧，茜薇。”
她叫卢娅，是和茜薇一起在公校图书馆做杂工的平民生。
茜薇仔细地拍打书本上的灰尘，摇摇头，抿嘴笑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