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小满下车后,贺铮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陪着他走到门卫处,蹲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孩子的衣领和鞋带。
郑瑛子隔着车窗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小满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她才按了一声喇叭。
贺铮回头,快步走到保时捷车旁:“姐姐,去公司的话,我来开。”
“你上车我开,我有事问你。”
贺铮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动作快得生怕她临时反悔,安全带扣上的声响在车厢里脆生生地弹了一下。
郑瑛子挂好档,踩下油门,保时捷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厢内一路都陷入了沉默。
她的视线没有偏移,始终盯着前方拥堵的路口,语气很随意地问出了一句:“你出来这些年,回过谢家村吗?”
贺铮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裤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有。”
“那他们有联系过你吗?”
“没有,对于我这么个有前科的人,他们也不屑联系。”
“那谢超英呢?”
贺铮的手指停住了,没有继续敲击,声音也从温驯里褪出一层冷:“在他记忆里的谢铮,应该还关在里面吧。”
红灯路口的时候,郑瑛子睨了他一眼。男人的骨相完美,下颌线在紧绷的一瞬依然收得利落,但他很快又松开,视线已经落在车窗外。
绿灯亮起,车子启动,郑瑛子回落眼神,嘴上却没停着。
“你恨他们吗?”
“恨是要花力气的。”
贺铮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把后半句慢慢续了上来:“那时候我只想活下来,后来也只是想离他们远一点,远到让我忘记从前的过往。”
郑瑛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几分。
那句话她听过,十九年前她被郑女士带到谢家村那天,谢超英也曾对邻里说过类似的话,家里多了一张嘴,养不起。
她那时候才十四岁,自己都护不住,却因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吃的第一顿饭就偷偷分了半碗给那小屁孩儿。
“谢铮,你当年答应过我什么?”
“好好读书,走正路。”
“还有呢?”
车里的导航提示前方道路拥堵,电子女声重复了一遍,贺铮没有接话,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握方向盘的手背上。
郑瑛子没有催,只是专注地开车。
“姐姐,那句话我一直记着。”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尾音几乎被空调的风声吞掉:“但我不敢再说第三遍,说多了就成了欠条。”
“你欠的还少吗?”
“是挺多……怎么都还不清的那种。”贺铮垂下了眼皮,那句没能说完的话,终究是咽了下去。
郑瑛子扯了下嘴角,车内的气流都凉了几分。
她有时候有些恨贺铮,恨他当年不辞而别,也恨他自己承受那些过往。可真正看到的时候,她又恨不起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交代清楚过往?”
“等……”
等你不拿我当弟弟的时候。
可这句话贺铮最终没能说出口,磨蹭了半天只化作了一句:“等你过完这段的时候。”
郑瑛子侧过脸看他,正好对上了贺铮的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晨光里褪去了惯常的温驯,底下沉着更深的东西。
车流在前方停住,后面的喇叭声接连响起,郑瑛子先移开了视线:“下车。”
“姐姐,公司还没到呢。”
“我让你下车,你自己走过去。”郑瑛子话说得毫无商量的余地,脸色也更沉了些。
贺铮摸了摸鼻子,磨蹭了半天,竟然真的解开了安全带,车门打开前又回过头来。
“姐姐,今提案我有事,可能不能陪你加班了。”
“有事走请假流程。”
趁着他下车关好门,郑瑛子轻飘飘撂下一句,转头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贺铮站在路边目送她的车驶入主路,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被一辆公交车挡住。
郑瑛子把车载音乐关掉,车厢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过了很久,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条月亮项链,吊坠贴在掌心,已经被体温捂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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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中路红绿灯口,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
贺铮打开车门上了车,前排西装革履的助理向川率先开口:“铮哥,你怎么被赶下去了?”
贺铮翻了个白眼:“奖金不想要了?”
向川自动拉了拉嘴巴上的拉链,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他从两年前就跟着这位小老板了,从华尔街跟到了国内,平时一副随和接地气的样子,办起事来一套比一套狠。
可这位小老板,对员工也是真的好。
他能毕业三年就混成了在南城拥有大平层的精英,也全靠这老板的大方。
只是去年回国后,他日常行踪不定,这几个月更是过上了体验城中村打工牛马的生活。
只能说,有钱人玩得真花。
迈巴赫车内飘着雪松的清冽味道,也不知过了多久,贺铮才率先开了口:“如果你的女朋友发现你有事瞒着她,你会怎么做?”
向川干咳了几声,他当贺铮的助理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回从他口里听到关于男女感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