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很久都没有回答。
直到郑瑛子的眼神都开始黯淡了下去,他才迈着长腿走了过来,又在门外停下,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那双平日里温驯的狗狗眼,此刻却翻涌着极深的情绪:“姐姐,这是秘密。”
“我先去处理那帮账号。”
贺铮的话音刚落,人已经迈着长腿下了楼,走到楼梯口还不忘记传来了一阵声音:“他们欺负我可以,但欺负你就不行。”
“……”这臭小子是翅膀硬了,就要飞了。
郑瑛子看着楼下消失的背影,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思绪被拽回了多年前那间逼仄的旧出租屋,当初也说过这样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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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贺铮刚上高二那年,为了给谢铮交补课费,郑瑛子退掉了原来的一室一厅,搬到了城中村的破旧小单间里。
那屋子狭窄得只能摆下一张床和一个折叠沙发,中间全靠一条廉价的碎花布帘隔开。
谢铮虽然住校,但周末会回来住一两天。
起初的时候,厂里的工友笑她心肠太软,自己连饭都快吃不上还要倒贴钱养一个捡来的弟弟。
后来的闲话越传越脏,甚至有几个嘴碎的男工当着她的面调侃,说养个血气方刚的小子,晚上指不定怎么伺候呢。
郑瑛子为了挣那点计件工资硬生生忍了下来。
可这些,都被去帮忙等她下班的谢铮听到了。
那天傍晚下着秋雨,时不时还打着闷雷。
货车停在厂后门的卸货区,几个男工蹲在雨棚底下抽烟,看见郑瑛子抱着两捆厚重的牛仔布走过来,嘴里的下流话又冒了出来。
“秀英,你今天这身大胸大屁股的,是弟弟在家伺候舒坦了吧,瞧着走路姿势都不一样了。”
“细皮嫩肉的弟弟就是好,换我我也乐意供着。”
“什么时候跟我们也玩玩,我们比弟弟更有经验,更来劲。”
话音未落,旁边帮着放货的少年已经扔下手里的纸箱,径直走到那几个人面前。
谢铮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底却黑得跟深渊一样,周身的气压都降了下去:“把刚才的话收回去,给她道歉。”
几个流氓叼着烟哄笑起来,带头的壮汉甚至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毛都没长齐的小杂毛,还真把自己当她男人了?”
“就是,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样子,你满足得了她吗?”
“不如,你喊我姐夫,我肯定把她睡爽了。”
一连串又脏又恶心的话充斥过来。
谢铮被那几个人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脚底在泥水里狠狠一碾,眼眶都泛着火星子,猛地借力冲了上去。
等到郑瑛子从仓库赶到卸货区,早就乱成了一团。
谢铮的校服被撕得稀烂,满脸都是血,整个人被按在泥水里挨拳头。
可他的双手依然掐着带头男人的脖子,嘴里反复叫着同一句话。
“道歉,给我姐道歉!”
郑瑛子抄起旁边的铁皮簸箕疯了一样冲上去把人砸开,一把将谢铮从地上拽了起来。
“谢铮,你疯了是不是,给我松手!”
带头的男工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还在破口大骂:“不就是开两句玩笑吗,敢做还怕别人说啊!”
谢铮眼底泛着猩红,挣扎着又要往前扑。
郑瑛子扬起手,结实地一记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把周围的叫骂都压了下去。
少年被打得偏过头,唇角的血珠顺着下巴滴在泥水里。他没有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只是红着眼眶转头看向郑瑛子。
“姐姐。”
“跟我回家。”
“他们还没给你认错!”
“我让你跟我回家!”
郑瑛子拽着他发烫的手腕,一把将他拖回了出租屋。
那次以后,郑瑛子一个月都没理他。
生活费给他之后,把他撵回学校宿舍。
谢铮每个周末放学就如做错事的小狗,把出租屋里外拖了三遍,又把所有东西都收拾整齐。
直到第四周周六晚上,谢铮提着保温饭盒,守在厂区门口,看到郑瑛子从里面出来,他小狗一样追了上去。
郑瑛子走三步,他跟三步;郑瑛子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直到她喊了一声:“走快点。”
谢铮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把手里的保温饭盒递给她,怯生生地说了一句:“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郑瑛子接过保温饭盒,在出租屋楼下的石凳上坐下,吃了一口他做的干炒牛河,“错哪了?”
“不该跟人打架。”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