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行渐远,那个二十岁的少年才低头看了掌心。那里握着一张被汗浸软了的糖纸,是昨天她送他去学校塞给他的白桃乌龙薄荷糖,他一直没舍得扔。
候审期间,他一直被刑拘关在里面。
刚进去时,他脸生年纪小,睡觉翻身都会挨顿打,洗漱时还要替同监狱室的人占位置,动作慢一点,饭盆子都会被踢翻。
刚开始谁打他,他就打回来,可是会被拉出去调解。
盘问环节的时候,那帮子老油条,会把所有的脏水和黑锅全推在他的头上。
接着他会得到一顿警棍伺候。
时间久了,他不再硬来,开始学会了能屈能伸。
夜里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把那张糖纸摊开,再沿着旧折痕叠回去。
姐姐教过他,东西再皱,折整齐了也能留着。
……
前面一束车灯光打了过来,那辆银色的迈巴赫停在了路口。
贺铮拉开车门坐到后排,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让潮热的夜风灌了进来。
那本破书让他当工具人的设定,偏偏让他活着出来了。
而且,还走了一条原书中压根没提到过的路。
姐姐,不,瑛子,只能是他的。
-
清晨,郑瑛子被电话声震醒。
窗帘没有合严,日光从缝隙照进来,她扶着床沿坐起。宿醉后的脑袋沉得发胀,昨晚的记忆只剩下大排档的油烟味儿,还有贴在颈侧的温热呼吸。
她打开手机,十几通未接来电,唐曼乔有七次,沈知禾还打了四次。再看公司公关群,消息已经刷过999+。
郑瑛子刚给唐曼乔回拨电话,那头招呼都省了直接说事儿。
“瑛子姐,你的直播账号先退出,今晚的直播预告已经撤了。”
郑瑛子摸到床头的水杯,嗓子哑得发麻:“出什么事了?”
“昨晚你和阿炮在大排档被拍了,营销号说你在离婚冷静期出轨,私生活混乱,还包了一个有前科的小白脸。”
残余的酒意迅速褪了下去,郑瑛子把水杯放回桌上:“链接发我。”
电话那头还传来唐曼乔有些犹豫的声音:“瑛子姐,那视频热度涨得很快,底下评论区脏得没法看,你看了除了生气根本没有好处。”
“别废话,发过来。”
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一条链接跳进聊天框。
视频封面特意放大了她被一个男人背着的侧影,男人宽肩长腿,旁边附了一张代驾工牌,还有一张日期被裁掉大半的旧拘留文书。
文案用词更恶心了,把她塑造成靠前夫发家后过河拆桥,甚至拿着婚内财产养暴力狂的恶劣女人。
「这女的平时装得大女主人设,私底下玩得真脏,那孩子不会真是野男人生的吧」
「她这属于婚内出轨,怎么好意思让前夫净身出户的」
……
郑瑛子面无表情地滑到最低端,最后直接按灭了手机。
她起身去倒水,玻璃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水沿着杯口洒出来,打湿了真丝睡袍的领口,她拿起纸巾擦了几次,才发现擦的是旁边的干净位置。
卧室门外响起了很轻的两声敲门。
“姐姐,醒了吗?”
郑瑛子没有回答。
门外的人也没有直接拧开门把手,只是放低了声音:“醒了先喝点保温壶里的黄芪水,厨房里熬了小米粥,我出去一趟,回来送你上班。”
“等等。”
门外的脚步声应声停下。
郑瑛子随手系好睡袍的腰带,拉开房门。
贺铮站在走廊的光晕里,身上穿了一件干净的纯棉短袖,手里还拿着车钥匙,额间的碎发还有些凌乱,分明是晨跑过来的。
“视频的事情,你知道了?”
贺铮回过头来,撞进了她的视线中:“知道了。但对于捏造的事实,你可以直接忽略。”
“那这个呢?”郑瑛子指了指视频里的拘留文书,盯着他清澈的眼瞳:“这种内部材料,谁能拿到?”
“这种材料普通营销号拿不到。姐姐,我已经按照唐姐说的去查渠道了,中午给你结果。”
贺铮回答得似是而非,脚步已经迈出。
郑瑛子盯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换了问题:“谢铮,昨晚你背我回来的时候,问了我什么?”
贺铮顿住了脚步,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视线也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寸:“你喝多了,都在说胡话。”
“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问了什么?”
“我问你小满的生父是谁。”贺铮撞上她的目光,眼底已经没有方才的躲闪,反而多了些压迫感。
郑瑛子搭在门框上的指节却一点点收紧,眼皮也垂了下去:“我,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