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经理处大门敞开着，常春晖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上拼在一起的碎纸片，敲门声响起，他以为是宋谈，低着头用手指敲了敲纸片，说道：“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宋乐衍的字？”

“不是。”

常春晖被突如其来的女声吓到，抬头看见宋乐衍笔直地站在他身侧。

“找我何事？”他故作镇定。

“我想帮你一个大忙。”

常春晖将那些碎纸一片一片叠起，站了起来。

“帮我？”

“我想把手里的股本卖给你，离开银行。”

常春晖诧异地扶了扶眼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究竟是帮我还是帮你？”

“自然是帮你，我主动离开，你日后不用看见我，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常春晖冷笑，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问：“我若不同意呢？”

“不同意我只好留下来与你作对。”宋乐衍话说出口才感觉不妥，紧接着说：“我诚心与你谈条件，你也不想走到那一步的，对吗？”

“我无所谓的，我来这里也不过是想看看你父亲偷偷留下的东西是什么，十有八九这家银行很快便没了，我也不常来，何必在意你？”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宋乐衍朝窗边走了几步。

常春晖转身：“你不知道？”

宋乐衍眼珠微微转了几圈，被常春晖看在眼里。

“我自然知道，只是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样东西。”

他重新拿起一片碎纸，上面有两个字——离开，在宋乐衍眼前晃了一下，问她：“这是谁的字迹？”

宋乐衍一脸茫然，似乎对此事毫不知情。

常春晖重新回到窗边的位置，有些幸灾乐祸：“看来你父亲最信任的，另有其人。”

宋乐衍想继续追问，却又怕露馅，犹豫之时，听到身后的敲门声。

宋谈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宋乐衍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

他朝走廊瞅了一眼，看到宋乐衍下楼才关好门，走到常春晖身旁，小声说：“今日我在中天电机厂听到一件事。”

“何事？”

“上头下来新的文件，如今电机行业要重点建设，中天电机厂一夜之间成为香饽饽，各银行登门拜访。电机厂的老板平日里显少出现，如今有了起色，经理便联合几个管事之人想逼迫老板交出厂子。”

“看来这幕后的老板不得不现身了。”常春晖感慨，“你可知这幕后老板是谁？”

“不清楚。”

“银行的事我全权交给你，若有需要我帮助的你尽管开口便是。刚才宋乐衍来找我，想让我买下她的股本，她离开银行，我认为她留下未必是好事，你认为呢？”

宋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下。

“宋乐衍并非心肠歹毒之人，和她父亲不同，她留下或离开，我都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你若认为她应当离开，那便买下她手里的股本，万一日后银行有了起色，可避免许多麻烦。”

常春晖点了点头，又问：“宋卿勋除了宋乐衍还有其他信任的人吗？”

“他不信任任何人的。”宋谈回答时，脑子里浮过许多人的脸。

从总经理处出来，宋谈直接回了家，晚饭时无意间提起去电机厂的事，孙瑾英便多问了几句，将此事告知沈存嫣。

次日一早，孙瑾英刚到学校，沈存嫣已在教员室门口等她。

她得知电机厂的事后，认为孙瑾英颇有眼光，便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孙瑾英想请她进去，沈存嫣却拉着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问道：“当初为何会选择电机厂。”

“我仔细读了宋谈之前写的经济情报，许多工厂都遵循着盛极则衰的规律，旧的东西终究会成为过去，我们需要重视的便是国外已经有国内还没有的东西，我想，总有一天我们也能生产出来，这便是我选择电机厂的理由。你给我的那些名单，是你各方打探得来的，而需要卖股的工厂分三种，第一种，生产的是迟早淘汰的旧东西。还有一种是大厂子但内部有争斗的传闻，像红楼梦中探春所说，大族人家从外头杀，一时是杀不死的，自杀自灭才会一败涂地。最后一种便是电机厂这样的，新的东西无人敢赌，只是一时的经营不善而已。”

沈存嫣四下瞧了瞧：“今日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这些日子我确实想了很多，可日后要再做点什么，始终没有答案。我能有今天靠得便是审时度势，识人用人，之前你提起过你有想做的事，我决定和你一起，可好？你考虑一下。”

临近上课，校园里变得吵闹，沈存嫣乘车离开。

刚回到裕鲜楼，伙计急匆匆跑来，告诉她有人想见她，只是不方便进来，在车里等着。

她透过窗户朝外瞅了一眼，果然停着一辆车。

她断然不会轻易进别人车里，便让伙计去回话，若不方便出现在裕鲜楼，可到旁边的电影院等她。

伙计点头，几分钟后，沈存嫣披上大衣，袖筒里裹了一把匕首，离开了裕鲜楼。

放映厅灯光虽暗，沈存嫣却也一眼认出坐在隔间等她的，是个女人。

沈存嫣在她旁边坐下，女人转头，在昏暗之中打量着她。

“我叫沈叙秋。”

她端坐着，而沈存嫣倚着皮沙发的靠背，问道：“沈女士找我何事？”

“我想找你买一些消息。”她依旧端坐着。

“哦？此前为何从来没听过您的名字？”沈存嫣歪着头。

“现在听到也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