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年隐隐期待着，那天夜里孙瑾英决定让他亲自打开来，或许是因为她写下了什么，想一并留给他。

可转念一想，若是如此明显的话，应该早已被人发现了吧，他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后，飞快跑下楼，自己开车离开了易城银行。

崇凌女中教员室，孙瑾英的位置是空的，常春晖一间一间寻找，终于找到正在上课的孙瑾英。

他隔着窗户看她讲完课，待学生全部离开后，他才走进教室。

“我是有要事才来找你的。”

孙瑾英听到声音后转头，丝毫没有诧异他的突然出现。

“我刚才看到你了。”她已经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

俩人走出教室，楼道里学生在嬉闹，肖继臻和几个女同学跑了过来，问常春晖：“哥哥，你为何总来找孙老师？”

常春晖瞥了眼孙瑾英的表情，她没有生气，才回答肖继臻：“自然是有重要的事，六年前孙老师曾经告诉我一个秘密。”

肖继臻还在期待，孙瑾英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拉着他快走几步，小声说：“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学校人多，怕是隔墙有耳，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我们路上说。”

“好！你先把车开出去，我随后便来，被太多学生看见不好。”

“你害怕被学生看见？那日照相结束，我亲眼看见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上车的。”常春晖满脸委屈。

“那是华兰舒，她和你岂能一样？”

常春晖听到是华兰舒，纠结许久的疙瘩终于解开，脚步变得轻快。

“我在外面等你。”

孙瑾英上车后，常春晖问：“你还住在华兰舒家里吗？”

“是的。”

“何不趁此机会购入一桩新宅子？我哥哥有一处在久云河边的小院子，他没住过的，你若有意想买，可以便宜些卖给你，如今这世道，若是不早些想法子，怕是卖不出去喽。”

常春晖手握着方向盘，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也想过，找一处安全的宅子，此事日后再议，你今日来找我，可是那个铁柜子的事？”

“家具应该是全换过了，桌子书柜都是崭新的，我蹲在地上仔细查看，没找到你说的那块木地板，你还记得放柜子的位置吗？”

“大概记得，你如何进去的？方便带我再去一趟吗？”

常春晖掉转车头之后，才说：“求之不得。”

孙瑾英这才知道常春晖上任之事。

她很快找到了那块地板，掀开却只剩一张纸，叠成一个小方块。

“你别动，我来取，怕是有诈。”

常春晖说着，手已经伸了进去，他避开孙瑾英的视线，展开那张纸，一字一句读完，团成一团，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我看到上面有字，写了些什么？”孙瑾英将木板放了回来，拍拍手上的土，缓缓站了起来。

“没什么，我送你回去。”

常春晖拉开门，示意孙瑾英先出。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说：“我们走走吧。”

俩人走出银行大门，冷风呼啸而来。

“我当年嘱托你的时候没想过会碰到白银危机，如今易城银行朝不保夕，现在想来是好事，若你当真听了我的，我怕是要愧疚了。”

孙瑾英抬头冲他笑了笑。

“是啊，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我记得第一次到宋宅参加乔迁宴会时，听到人群中有人讨论银行之事，那个时候我完全不懂，但这些年有句话我总是频频想起，记忆深刻。”

孙瑾英说话的时候打了个冷颤，常春晖离她近了一些。

“什么话？”

“外国银行不允许中国官府查帐，谁还会把钱放在易成银行呢？那个时候看起来对易城银行是不利的，如今矛盾日益激化，倒有利于易城银行了。各大工厂若和外国银行合作，又能引来什么样的议论。”

常春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有一件事想提醒你，你的母亲应当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

常春晖听完，忽然有些许的愧疚，孙瑾英紧接着说了句：“好冷啊。”把脖子缩了起来，常春晖见状立刻将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孙瑾英蓄谋已久，顺势穿好他的大衣，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团纸，常春晖惊觉自己上当，但为时已晚。

她眼神变得空洞，愣神了几秒，将那张纸狠狠撕碎，重新放回常春晖大衣口袋，把衣服还给他，漠然地说了句：“我不冷。”

常春晖轻轻拉着她的胳膊：“不必在意那些话，总归是为了扰你心绪的，你越是当真，她便越得意。”

“我懂的。”

“不要愁眉苦脸了好吗。”

孙瑾英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天空飘起了雪花，她比旁人多知道的那些关于生死的事，像一颗越卷越大的雪球，穿过无数个冬天，此刻砸进她的身体，拉扯着心脏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