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姥爷的认知,只在姥姥写的那篇关于他被害的调查报道。”
“调查报道?”孙瑾英努力回想,对此事却没有任何印象。
“是的,我在档案馆的旧报纸上看到过。”
陆续有客人上来,二楼开始变得嘈杂,陆宜文朝前挪了挪椅子,胳膊托在桌子上。
孙瑾英凑近说:“我也经常去档案馆看报纸的,对这篇却没什么印象。”
“您想看的话,我可以给您送过来,姥姥写的东西我都抄下来了,改天我再来附近给您带过来。”
‘’麻烦你了。”
树枝打在玻璃上,孙瑾英侧头发呆,或许有许多事已经改变了,她混乱的记忆中关于肖主编的死有个模糊的名字,但她没有勇气开口问更多的细节。
沉默许久,陆宜文开口:“您记得常春晖这个名字吗?”
忽然出现的三个字,孙瑾英短暂地失态,她先是向后挪了挪,又喝了一口水,不自然地回答:“记得的,他怎么了?”
“我妈妈说他是我们家的恩人,读书的时候在经济上给了她很大的帮助,但后来没什么联系了,让我记住他的名字。”
孙瑾英依旧不自然地说:“他是非常善良的人。”
陆宜文若有所思:“您知道他多大年纪吗?不知他是否还活着。”
“比我大两岁。”
她刻意忽略后面的问题,活着,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过沉重,她回想着许多事情的改变,也祈盼着明天醒来有新的惊喜,比如看到他白发苍苍的模样。
“你现在也是记者,你姥姥姥爷一定很欣慰的。”孙瑾英适时将话题转了回去。
“我希望如此。”
孙映远和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几道菜摆好。
“尝尝我们店里的招牌,今天所有的菜我来请客。’’
“那怎么行,您这样我不敢吃了。”陆宜文推脱。
“有什么不敢吃的,你不敢吃我都扔了岂不浪费?你回去也帮我宣传宣传,同事朋友什么的。”
陆宜文没有再推脱,饭后互相留了电话便离开了。
第二天,孙瑾英刚到店里,前台说陆宜文一大早送来一个牛皮纸袋,孙瑾英打开,是黄主编的稿子。
她从口袋掏出老花镜,大致翻了翻,打算上楼仔细阅读。
其中有一篇标题赫然写着:王景沛之死。
对于这个名字,孙瑾英没太多印象,记忆中隐约浮现许多场景,却无法串联,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上午阳光正好,她坐在角落的位置,开始阅读王景沛之死。
纸张的下方,陆宜文用红色笔圈起来几个字:恐成疑案。
孙瑾英下楼,翻出记在电话薄里的号码,拿起听筒,缓缓按下数字。
嘟声持续了很久,对面才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您好。”
“请问陆宜文记者在吗?”
“不在,您哪位?她回来我会转告。”
“不必了,没什么事。谢谢你。”
她本想问一下为何圈起来,是否有听说关于案件的其他消息。
回到楼上,她继续往下读。
一块阴影出现在桌子上,逐渐变大,有人缓缓走来。
孙瑾英抬头,一个看起来年纪比她还要大的老太太正站在她面前,佝偻着身子,那张脸她一定见过。
对方开口:“你还活着?”
孙瑾英站了起来,想再看清楚一点,对方又说:“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名字,孙瑾英,我都已经忘了这个名字,也忘了这里曾是我的家。”
“宋乐衍?”孙瑾英不敢相信,看了眼窗外,是2000年的街景,宋乐衍的身后有客人上来,她才确信不在梦里。
“你请坐。”
孙瑾英坐下的同时,将那些纸匆忙塞进牛皮纸袋。
孙映远在几分钟前已经从宋乐衍本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却始终无法将这个印象中高傲的名字安在眼前的老人身上,人是操劳着老去和安稳着老去一眼就能分辨。
她让服务员送去咖啡,得到一句她没想到过的回答:“需要付钱的话就拿走吧。”
服务员告诉她是免费赠送,她才拿起杯子。
“你还恨我吗?”宋乐衍问孙瑾英。
“我没有恨过你。”
“是啊,你过得好把恨都忘了,我就不一样了,我这辈子最恨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任沁蓉,另一个就是你。”
任沁蓉?孙瑾英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宋乐衍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重新坐下。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恨我吗?”孙瑾英问。
“这里竟成了人人都能进来的地方,连你都能堂而皇之坐在二楼。”
服务员把这句话转述给孙映远后,她倒了杯热水走到宋乐衍身侧,放在她面前时叮嘱一句:“宋女士,这里是国家的,早就不属于私人。”
宋乐衍抬头端详着孙映远问:“你叫什么名字?”
“孙映远。”
“姓孙?”宋乐衍眼神转向孙瑾英:“是孙瑾英的孙还是孙以宴的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