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瑾英合上日记本,又想补充点什么,重新翻开握着笔许久,又选择合上。
几分钟后,她重新翻开,将那页撕了下来。
孙映远独自把日记本拿到地下室,她躲在座钟旁,一字一句读完孙瑾英撕下来那页,像是一封诀别信,她默默流着眼泪,把纸折好,塞进自己口袋。
爬上一楼,喊了声妈,原本孙瑾英坐着的位置却空空如也,孙映远慌乱地跑出门外,大喊:“妈!”
她跑向花坛,询问施工的工人:“有没有见到一个老太太,拄着拐?”
工人摇了摇头。
左右看了看,没有孙瑾英的身影,她急得在原地打转。
恢复理智,几分钟的功夫,她一定走不远,既然近处没有,那应该还在里面。
她回头,余光瞟到露台站着的孙瑾英,体会到一次失而复得的喜悦。
为庆祝孙瑾英康复,也为感谢孙新远一家的照顾,小岩订了裕鲜楼的包间。
孙映远和孙瑾英打车到裕鲜楼门口,穿着长袍的服务员前来招呼,三人一同进了门。
这家店她们来过很多次,早已轻车熟路,拐上二楼的楼梯,发现墙上挂了一排老照片,孙映远问服务员:“上回来还没这些照片,这都是谁?”
“是历代老板的照片,前段时间老板家里老房子翻新,翻出来一些老照片,就挂出来了。”
孙映远搀扶着孙瑾英,凑近那些照片想看清楚,奈何俩人都已老花,只好放弃,服务员见状,微笑道:“二位先上去,我去拿一本相册来供您二位仔细看,比这些照片还多。”
“那再好不过了,谢谢你,小伙子。”孙映远说完,扶着孙瑾英上楼,走到尽头的包间。
其他人还没到,孙瑾英拿出老花镜戴上,服务员敲了敲敞开的门,拿来相册。
相册的封皮写着,裕鲜楼 光阴的故事。
翻开第一张,是一个女人的照片,她一头卷发,叉腰站着,气宇轩昂,角落的小字写着,裕鲜楼创始人,沈存嫣先生。
“明明是个女的,为什么要叫先生?”孙映远不解。
“我年轻的时候在乡下教书,也被叫先生,教书先生。”孙瑾英说。
“不可理喻。”
孙映远刚说完,小岩和孙新远一家推门进来。
“什么不可理喻?”孙新远问。
“这裕鲜楼的创始人明明是个女人,这里却写着沈存嫣先生。”
孙新远解释:“其实啊,这个裕鲜楼的老板,还没有资格被称先生。”
他脱掉那件陈旧的棉服,搭在椅背上,继续说:“按理来说,杰出的女性才能被称先生,比如我们学院的老教授,还有一些作家,建筑学家,姑姑是杂志社的创始人,也可被叫孙瑾英先生,但这裕鲜楼的老板。”
“舅舅,收起你腐朽陈旧的思想吧。”小岩凑到孙瑾英和孙映远跟前一起看照片。
小岩问:“姥姥,你以前见过这裕鲜楼的老板吗?长得蛮漂亮。”
孙瑾英转头看着小岩:“好像见过,也好像没见过。”
近来一些混乱的记忆出现,每次拼命去思考那些细节时,便头痛欲裂。
“我是解放后才第一次到裕鲜楼吃饭,好像听说她有一个秘密情人,后来还生了孩子,其他的早已记不清。”
孙瑾英看着沈存嫣的照片,突然有些恍惚,这张脸好像并不陌生,提起秘密情人时,她心里竟出现一个名字。
孙映远往后翻了一页,左边是一张彩色照片,一个男人站在裕鲜楼门口,面带微笑,下面标注着,裕鲜楼第二任老板,沈为裕。
“这个老板我们是不是见过?以前来吃饭好像见过他。”孙映远问孙瑾英。
“好像是,大家称呼他小沈老板。”
右边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人,小字写着:第三任老板沈重耀。
孙映远又往后翻了一页,重新变成黑白照片,只标注着客人,没写名字。
照片里两个男人站在裕鲜楼门口,身高相似,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孙瑾英盯着那张照片走了神。
“右边这个还挺帅。”小岩刚说完,只见两滴水滴在相册上,孙映远和小岩同时转头,孙瑾英泪流满面。
她以为七十年很久,久到早已忘记常春晖的模样。
“没事,只是想起过去。”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常春晖戴眼镜的样子,第一次是重逢那天,她触摸着他曾活过的证据,泪水停在上扬的嘴角。
服务员敲门上菜,孙瑾英回到真实存在的2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