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孙映远从厨房出来。
“今天凑合吧,昨天的卤还剩点,煮了面条,切了黄瓜丝。”
“我就爱吃打卤面,你不用每天都过来,简单的饭菜我都能准备。”孙瑾英坐下,发现自己碗里的面已经搅拌好。
电视里在播放新闻联播,孙瑾英把电视声音关小了一点,朝门口看了看:“秋实一个小姑娘今天又来送衣服,你一会给小岩带过去。”
“送你的衣服,她穿多老气。”
“她们知道我不会穿的,这些年送的都是年轻人的衣服。”
“让她自己来拿吧。”
又一次陷入沉默。
孙映远收拾完厨房,孙瑾英仍坐在餐桌上,她犹豫了许久,语气像是在苦苦哀求:“没有时间了,能不能拜托你,明天去告诉她。”
孙映远嘴巴紧闭,嗯了一声,穿好衣服,打开门,孙瑾英终于从餐桌上起身,走到门口,想送送孙映远。
孙映远突然转头说:”妈,我只知道你把我养大,供我读书,我离了婚你帮我带孩子,亲生不亲生的已经不重要了,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让你陷入危险,哪怕是我的亲生父母。”
走出单元楼,孙映远拦下一辆出租,马路上已经张灯结彩,似乎千禧年比以往更隆重一些。
出租车停在小洋楼门口,久云河早已结冰,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冰面玩耍。
夜里的建筑越发阴森森的,她犹豫着要不要明早再来,但想起母亲的哀求,还是咬牙进去了。
还未通电,上回孙瑾英拿来的手电筒留在了门口。
到达地下室后,孙映远把手电筒放在楼梯上,熟练地拿出那个日记本,却不知该如何下笔。
直接告诉她常春晖马上要死了吗?还是让她阻止常春晖继续调查正德茶行的事?
天气寒冷,笔握在手里太久,手指没了知觉。
她放下笔搓搓手,需要考虑的并不是如何阻止死亡的发生,而是如何表述,能让年轻的孙瑾英不必背负太过沉重的枷锁。
最终还是一字一句将实情写下,腊月二十九常春晖会因调查正德茶行仓库的事遭遇不测。
但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她于心不忍,便又加了一句:都会好起来的,你要保持乐观,多吃肉,强身健体,好好睡觉,切勿忧思过度,迎接光明的未来。
只是忽然想起孙瑾英即将经历的许多事,孙映远忍不住流下几滴眼泪,脸颊冰凉。
日记本放回去后,她知道有一些事要改变了,但究竟会如何变化,谁也不知道,变化之后她是否还会记得,她也不知道。
家里的灯亮着,小岩回来了。
孙映远爬到3楼,小岩听到动静,没等她拿钥匙,门已经打开了。
“妈妈妈,快快快,我有新发现。”小岩伸出一只手,将孙映远拉进房间,换鞋的功夫,她拿着一个草稿本跑过来,展示给孙映远看,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文字。
“妈,我今天在档案馆找到一个重要的东西,算了,我从头给你讲。”
小岩盘腿坐在沙发上,请了清嗓子。
“那天听你们说完那个座钟的事,我就开始准备了,我想把能搜集到的资料归纳总结,传递给年轻的姥姥做参考。”
说完,她拿起那个草稿本:“姥姥说我们无法改变历史进程,所以实事我们不能讲,只讲和姥姥有关的事。我写这份资料的目的呢,和姥姥的目的一致,就是在保证没死的人继续活着的前提下,拯救以下四人:白管家、常春晖、华兰舒和宋谈,查清姥姥爸爸死亡的真相。所以我将这份资料分为两个大类,一类是从姥姥口中得知的,一类是从档案馆和图书馆查到的,我称之为资料。姥姥不愿意查找的资料,我都替他查了,我又将资料份成两类,一类是人物,一类是事件。先说人,人分成三派,以姥姥家为首的正派,以宋家为首的反派,以及以常家为首的中立派。事件呢,就是与以易成银行为金融中心的华家华营纱厂、王家正德商行、常家永茂精盐和久恒化学,相关的事件为主。”
“等一下。”孙映远从茶几上拿起老花镜,接过小岩手里的大本子,仔细看了一会,指着角落写着书名号的三个字——《回忆录》。
“这是谁的回忆录?”
“这就是我今天在档案馆找到回忆录,是曾任职在易成银行的人,叫陈什么,陈行杰。他提到几点重要的内容,我记下来了,白银危机,挤兑,易城银行破产,由此引发的华营纱厂破产。”
孙映远盯着华营纱厂破产那几个字,陷入沉思。
“对了还有,有人无意间看到宋卿勋遗落的一张纸,内容是,’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我不信这次他还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