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站在宋家门口,她突然想起,那天听到过宋乐衍的名字。
乔迁宴那日,孙瑾英在二楼露台的角落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闯进她的耳朵:“宋乐衍为何没来?”
男人小声说:“你小点声,二姐被父亲赶出家门了。”原来是刚刚见过的宋谈。
“为何?”年轻女人小声问。
“我不知道,她们不会同我讲的。”
“依我看,你们姐弟仨也就你二姐算正常人,只是眼光不好,看上你父亲司机。你大姐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任谁见了能不讨厌?你大姐夫还在洋行轮船部做事呢?他这些年挣不少吧?单说进口货,那一个轮船几千吨货,收货、存栈、运送都要另外收费,每一处都能捞不少。”
“这我不清楚,我跟他向来不和,你知道的。”
“我听说王福生和你母亲家是亲戚,在银行的势力不亚于你父亲?”女人又问。
男人没再说话,停顿了几秒后,女人突然转了话题:“你送那座钟,果然被你父亲扔到地下室了。”
“以为我父亲会喜欢,那座钟看着多气派。”
“是不是别有用心只有你自己知道。话说回来,倒不如同我合作,我虽对男女之事没有兴趣,但若我们能互相帮助,我拿到纱厂,你站稳脚跟,那假意结婚倒不是不可。”
孙瑾英正犹豫着要不要咳嗽提醒她们有人,但已经听了这么多,又怕被那俩人知道,谁知那女子突然冲进露台,发现孙瑾英时大叫了一声:“啊!吓死人,这里怎么有个人?”
男子也立马跨了进来,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先下去了。”孙瑾英一心想着赶紧离开,不料那女子紧紧拽住她的胳膊:“不管你听到什么,全当没听到,若传出去我有的是办法。”
“我明白。”孙瑾英没看她的眼睛,说完便挣脱开,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姐,她不想多看一眼。
回到一楼,哥哥随父亲在和别人攀谈,孙瑾英找到一处不显眼的角落呆着,听他们在说各地的大罢工,赛马,投资,背后传来一句:
“宋总经理着急也没用,现在这世道,外国银行不允许中国官府查帐,谁还会把钱放在易成银行呢?”
“这你就不懂了,易成银行有永茂精盐公司、远铭面粉厂、久恒化学工业公司这三个大户,再加上华营纱厂,宋卿勋正春风得意呢。”
“不过我听说啊,这外国银行的华帐房会把钱截留,对存户照例给利息,转手就放出。”
一个月后,她又一次踏入宋家的院子,马路上的积雪还未融化,宋家的院子却没有一丝下过雪的痕迹,她随管家低头走着,没有任何思考,径直踏入龙潭虎穴。
宋乐衍的话提醒了她,也不一定任谁都不能救她于水火,她还有自己。
孙瑾英拘束地坐在沙发的边沿,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落在她手上,她左手握住右手,右手再握住左手,手心的汗源源不断地渗出,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宋太太好大一会才出来,坐在她旁边隔着两个人的位置。
“乐衍让你住进来,我想她自有安排,帮你也只是顺手,再多的要你自己去做,另外,把婚期推迟一个月,我还是能做到的,要看你怎么表现,近日老爷不在家,你住地下室,没事别上来,碍眼。”
“好。”孙瑾英怯生生地说,不敢抬头看她。
“这是纸笔,之后若有乐衍需要的东西,写下来交给小梅。”
宋太太扔给她之后起身离开。
孙瑾英跟随宋太太的丫鬟走到地下室,楼梯拐角狭小的空间堆着些杂物,一个比她还高的座钟挡在前面,像一堵墙。
穿过昏暗的走廊,尽头便是她暂住的房间,一张窄小的床,一张桌子,已经把房间塞满。
刚刚落在她手上的阳光,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孙瑾英问。
“我叫小梅,我先走了。”小梅低着头小碎步离开。
孙瑾英把带来的行李整理一番,只有几件衣服几本书和日记本,没一会功夫便又闲下了。
冰冷的椅子还未捂热,听到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小梅又折回来,说了声请进,那人却没进来。
“ 你不应该来这里。”
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