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当自己入狱,换父亲出来,想到这里,孙瑾英抹了把眼泪,重新坐在书桌前,想把常春晖送给她的书继续读完。
宋卿勋真的会救父亲出来吗?也许不能,但如果她现在逃跑,父亲的境况会更差,自己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她别无选择。
孙瑾英是被敲门声吵醒的,透过窗户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利落的短发,穿着朴素却不失优雅,身上没有任何装饰。
那女子跟母亲介绍说是宋家的人,想单独与孙瑾英说几句话,母亲便带着她上了楼。
孙瑾英抹了把眼泪,开门问道:“请问你是?”
“我叫宋乐衍,是宋卿勋的二女儿。”她说着往外瞧了瞧,把门闭上。
孙瑾英把椅子搬到她跟前,自己坐在床沿,低着头摆弄着辫子。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孙瑾英抬头,宋乐衍正笑眯眯地盯着她。
“我听说了你的事,母亲说你执意想嫁给父亲,你们家耍手段把你送给我父亲,我父亲上了当同意了,不得不娶。我听完这话便怀疑父亲是撒了谎的,哪个读过书的年轻姑娘会做这样的事,十有八九是被逼迫,见到你的模样,我知道我的猜测是对的。”
“我父亲被带走了,只要我嫁给你父亲就能救他,还能替我哥哥安排差事。”
孙瑾英一字一句地说着,话语间翻涌着悲凉。
“你必须要救你父亲吗?或者说,必须由你来救你的父亲吗?你哥哥呢?”
“他是我的父亲,生我养我,现在出了事,做女儿的自然得救她,我们是穷人家跟你们比不了,眼下有没有别的法子。”孙瑾英不敢看她的眼睛,始终低着头。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去过那个所谓的家了,我父亲什么性格,我自然很清楚,他将我赶出家门我倒是落得清净,但还有我母亲,也不能彻底断了联系。”
孙瑾英心里暗暗期待着,是不是她有什么法子能救父亲。
“既然已经签了字据,任谁也没有通天的本领能救你于水火,但看你年纪比我还小几岁,竟要被迫嫁给那个人,我心里属实替你惋惜。我从小在他身边,银行的事也略懂一二,据我所知,是因为华营纱厂贷款的事,孙适牵涉其中,也许是没找到正式的文书,只能带走跑腿的孙适,那上面本不会有你父亲签字的,我猜测文书可能是被我父亲藏了起来,没有实证,你父亲仍有嫌疑只能关着。”
之前宋谈说是因为偷盗的事,但宋乐衍又说是因为贷款的事,究竟该相信谁?她不知道,但宋谈当时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而宋乐衍的话颇有几分道理。
孙瑾英听完她的话暗自欣喜:“那如果找到文书救我父亲出来,我就不用嫁给那个人了?”
“这是两码事,你家里既已写了字据,就改变不了了,但眼下我清楚你的两个目的,一是救你父亲,二是不嫁给那个人,但我能帮你的也只有两点,我父亲会出一趟远门,我会安排你以下人的名义到我家里,你可偷偷找你要的东西,二是让我母亲帮你延后婚期,你可从长计议。”
“你有什么要求?我能做到的自然会帮你。”孙瑾英突然哽咽。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你嫁进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我来之前想着,若你是那冥顽不灵的人,我自不会帮你,但看你如此聪慧,我就直说,我有一事相求。”
“你请直说。”
“我那个弟弟宋谈蠢笨不堪,父亲却要执意把家业都留给他,我不愿回那个家,但希望有我的人,将他的一举一动告诉我,拿到属于我和姐姐的那一份。也许你会问家里那么多下人为何找你,不瞒你说,他会防着家里所有的人,你是我能想到最好的选择,更重要的是,你是孙适的女儿,再详细的,我不便与你多说。”
“你既已与你父亲断了联系,我当你不稀罕他的钱财呢。”孙瑾英看着宋乐衍的眼睛。
“你还未出社会,自然没体会到这钱有多重要,不仅是为了我,也为了我的母亲和姐姐。”
孙瑾英想着她出身虽好,却也有不如意之事,正要开口询问父亲和宋谈的关系,宋乐衍已经起身,让孙瑾英多加考虑。
将宋乐衍送到大门外,孙瑾英问她:“我要如何联系你?”
“这样说来你是答应了?可到这里给我留话。”宋乐衍递给她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上面写着:中原街21号。
*
“前面有两根乳白色柱子的便是宋卿勋的宅子。”
黄包车车夫话音未落,孙瑾英急忙道:“不用过去,停在这里就好。”
“好嘞!”他放慢脚步,离宋家的围墙还有一小段距离,车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孙瑾英抓着扶手缓缓起身,刚剪的短发还不大适应,低头下车时头发挡了视线,往耳后拢了拢,站定又把头发放下来。
她左右瞧了瞧,黑色镂空的铁门紧闭着,院里的树枝越过灰色围墙,全然不理会这围墙隔着的的阶级和身份。
一个月前,宋卿勋举办了乔迁宴,她同父亲和哥哥来过一次,那天她第一次见到宋家人,除了宋乐衍。
上一次离开这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不会再靠近这栋大得不像住所的房子,命运像是听到了她的期待,却偏偏要反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