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永无止境的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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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数年，两人已经在生活节奏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汪溯位高权重，又有揽活和担责的习惯，工作向来很忙。因此她回到家时，丈夫通常已经做好了温热的饭菜，她在放下公文包后立刻就能吃上。

收拾碗筷、打扫厨房、垃圾分类，这些日常琐碎的家务都是男人一手承包。他的工作也并不轻松，但却说能从做家务的过程中感到安心。

汪溯便会做点其他的事情，比如把衣服从脏衣篓里转移到洗衣机里，再把衣服从洗衣机里转移到烘干机里之类的。至于烘干后衣服的折叠和收纳，那就不是她的工作了。

两人的配合非常随意，却又像机器一样精密，井井有条地打理完一切后，就会开始享受今天的夜生活。

——可最近一段时间，汪溯明显感觉到，男人有些力不从心。

做好的饭菜变成了外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温柔的笑容变得勉强，漂亮的眼睛下方也出现了浓厚的青黑。

她问，发生了什么？

他说，就那些事。

他说，放心，我能处理好的。

他说，我……

我永远都会记得我们的约定，汪溯。

——那天晚上，她加完晚班回到卧室，看到男人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地写着什么。

“还不睡？”她问。

男人的笔顿了顿，落下最后一个字，而后回过头，露出一个平淡而哀伤的笑容。

“汪溯。”他慢慢地说，“打开日记本有两种方法，你知道吗？”

啊……

汪溯心想，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她破天荒地没控制好情绪，一把拽住丈夫的衣领，可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些什么，就被男人用力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我爱你，汪溯……”他的声音是那么平和而柔软，像是早已预料到这天的到来，“我真的很爱你。”

她的手指发着抖，悬停在他的后背，迟迟没有攥紧。

“所以……我愿意为我们共同献身的事业，付出任何代价。”

他轻轻贴着爱人的脸颊，充满眷恋地摩挲。

“就算我死了，你也能利用好我的死亡，处理好之后的一切事情……对吗？”

她望着空气，望着卧室香槟色的装潢，望着书架上那一排排分类齐整的书籍。

她感到有一颗泪水被地心引力拽落，离开下巴，渗透进男人的衣领。

“真的没办法了吗？”她听见自己说话时在颤抖，那么想要克制，却又无可奈何，“我妈已经走了……我……不想再……”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你可以的。”丈夫的怀抱非常温暖，非常温暖，“你是我见过，最强大、最厉害的人。”

他们在深夜相拥，讨论着心照不宣的别离。

然后他将汪溯留在卧室，去厨房切了一盘新鲜的芒果。水果刀躺在盘子的边缘，反射出锋利的刀光。

“……”汪溯坐在床沿，单手撑着额头，久久没有抬头，“给我一个理由好吗，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男人苦淡地笑了笑，拿出手机，给她播放了一段视频。

看完那段视频，汪溯很久很久都没有动弹。

她的双眼被绝望和愤怒浸润，爬满了血丝，可全身都变得无力，良久才抱住脑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端痛苦的、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嘶吼。

无力回天了。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男人跪在她的身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把所有的证据都记在了我的……‘日记本’里，你知道该怎么打开它，至于那本书，就在书架中。不管我死后能不能再回来，我们都有相应的方案了。抱歉，终究还是我的错。”

他有点遗憾地笑了笑，说：“我不该暴露的。”

汪溯死死地盯着他，嘴唇几乎没动，但每个字的音调都十分阴狠：“我一定会让他们偿命。”

她深吸一口气，咣当抄起水果盘里的刀。

丈夫闭上了眼睛。

一把刀刺进心脏的时间很短，可能只有不到一秒钟。

他和汪溯相爱的时间却很长，从校服到如今，足足有漫长而快乐的十三年。

从此以后，你会忘记我的名字，忘记我的字迹。

属于我的一切，都会慢慢从你的生命中消失。

但是……

我仍然感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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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溯！”

沈镜川一把扶住她，声音急切：“结束了，都结束了——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汪溯剧烈地喘着气，感到周身犹如火烧，心跳重似擂鼓。她也反手扶住沈镜川，沙哑道：“……他人呢？”

“已经走了。”沈镜川低声道，“他的真正目的好像并不是汲取你的力量，更像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汪溯已经一头栽倒了。

“汪溯？！汪溯！！”

突然想起来的记忆仍在脑海中回荡，高中、大学、工作的场景混乱地搅在一起，像一锅炖过头了的粥，怦怦地冒着过头的热气。

她一定要找到那个混蛋。

她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让他亲口说出来，她杀了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