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板着个*脸,装什么啊!”
“小白脸,长得好看顶个鸟用,有本事你就叫啊?叫?”
重重的拳头落在侧脸,踉跄着向后退去两步,后背抵住潮湿的墙壁,裤脚溅起肮脏的泥土。
人群之中,纵使被暴雨淋透了全身,被狩猎的对象依旧面无表情。
他斜了眼挥舞手臂、穿着其他高中校服的刺猬头混子,平静地把近几天发生的事回想了一遍。
“你是她叫来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可以听清。
“谁啊?”刺猬头梗着脖子,一副马上打算再揍他一顿的样子。
男生抬起眼睛,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我不认识。她在放学后拦住我,让我跟她谈恋爱,我拒绝了。”
砰!又是重重的一拳,打得他的脸歪向一边。刺猬头怒吼道:“你还知道你拒绝了她啊?!你他***的当自己是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操!”
刺猬头飞起一脚,狠狠踹中了他的肚子。
男生咳嗽了几声,捂着腹部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指因疼痛而变得苍白。
“操,给我往死里揍。”刺猬头叼起一根烟,烦躁地朝其他人一挥手,“**的脑子**的东西,**的以为上个吊学了不起了……”
“给我揍啊!揍!”他大吼道。
他身后的混混们像捕猎的狗群一样围上来,一个个开始摩拳擦掌。
男生咬住牙关,慢慢仰起头,伸手去摸墙角的砖块,想给自己找一样武器;但终究还是太晚了,毫不留情的拳风已经吹到眼前,他紧紧闭上眼——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混混们被惊得本能一收手,转头就看见一根钢管重重敲到地面,紧接着一个身影利索地回旋踢,把外围一米九的大高个踹翻在地!
穿着隍门一中校服的女生站在原地,又高又瘦,凌厉得像一把尖刀。
“……”刺猬头张了张嘴,几秒钟终于反应过来,恼火地破口大骂道,“我□□****你***的谁啊?你**的也敢对我兄弟动手?!”
女生背着双肩包,扎着马尾,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耐烦地道:“□□祖宗十八代的,这话该老娘问你,在你祖奶奶的地盘上干嘛呢?”
“你**……”
女生凌空扬起钢管,又重重敲在墙上,激起剧烈的震荡,几乎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耳鸣。
“一帮废物书书读不出来,人人也不会做,还一天天净给别人找麻烦。”
“我□□**——”
刺猬头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飞来的一拳重重击倒在地,那一瞬间真是太快太快了,简直根本就看不清她的动作;紧接着他被踩到地面,喉咙发出叽里咕噜一串混着水声的呛咳,女生扬起钢管,分毫不差地砸到他脑袋旁边短短一公分之处,伴随着一句厌烦的问句:
“做人要讲文明,有礼貌,你家里没人教吗?”
又是一脚踩下去,刺猬头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下次找人麻烦前先要掂量掂量,”女孩俯下身,定定地盯着他的双眼,“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男生呆呆地看着她,站在墙角,目睹着这位隍门一中深受老师喜爱的“三好学生”拿着一根半米长的钢管把在场十来个混混揍得屁滚尿流,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就满地找牙地跑了。
事情了了,女孩把钢管架在墙边,抻了抻衣领,把有点乱了的头发拆散,重新扎好。
然后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抄起钢管,扭头往来的方向走去。
男生愣在原地几秒,才立刻冲上前去,小心地拽住了她的衣角。
“汪同学……”
他尽可能侧着身看她,只让她看到自己还没肿起来的那半张脸:“……你为什么要帮我?”
“……”女生上下瞅了他一眼,“你不是该说谢谢吗?”
他立马道:“谢谢。”
“我帮你是因为我高兴,我这个人正义,就喜欢见义勇为。”女生看着他这张脸,终于想起来了,“哦我想起来了,你姓楚?你认识我啊?”
姓楚的、长得很好看的、个子高高的男生点了点头,他有点无奈地说:“你不是年级第一吗,这样出手帮我会不会影响到你。”
隍门一中每次月考后,都会在一楼的公共长廊贴榜。入学以来,“汪溯”这个名字就没从第一名下来过。她那张脸也很有记忆点,见过的人都很难忘记。
汪溯皱了皱眉,道:“无所谓的,我下手知道轻重。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留个联系方式吧。”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男生已经从兜里掏出了笔,递给她。
汪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行啊,以后缺打手的话喊我啊,给你优惠价。”
她握住楚同学的手腕,展开他的手,在掌心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写完后,男生拿出一把黑色的伞,撑开来,说送她去公交站。
“……你有伞,刚才怎么没见你打?”汪溯没拒绝,因为她今天忘带伞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我听到有人跟踪我了,这把伞很贵,不想折断。”
“你经常被他们打?”
“没有。偶尔来堵我,我会打回去。今天人太多了,就想着算了。”
“听起来你还是蛮擅长打架的嘛。”
“……应该比不上你。”
“跟我比什么?”汪溯看了眼他的胳膊,这回看得仔细了些,的确能看出锻炼的痕迹,“你挺聪明的,这种人还是少招惹比较好,缠上了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你这张脸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拒绝谁表白了惹到人家后援团了吧……”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雨渐渐小了,他能闻到汪溯头发的味道,是很淡的香味,还混着一些校服上洗衣粉的味道,很清爽。
到了公交站附近,汪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送到这儿就行了:“回见。”说罢,一个猛子扎进雨里,飞快地抱头跑到了公交站台下。
他愣了愣,很轻地说了声“再见”。
站台上,另一个面目清秀的男生回过头,好像在问汪溯怎么这么久才来。她耸耸肩说了句什么,那男生就没再多问。
一分钟后,他们走上了同一班公交车,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男生远远地看着那个方向,默念着汪溯的名字。
又想,高一四班沈镜川。
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
汪溯的呼吸声沉重地回荡,心脏的撞击声一次比一次更响亮。
她的脑海一片混乱……她感到某种东西正在复苏,而她却如漂在大海中的浮木,抓不出任何一种可以锚定坐标的依靠。
楚穷时背叛了她……
摧枯拉朽的力量,拼尽全力的战斗,她割下了对方的头颅多少次?她不记得了……
昏昏沉沉的黑暗,混沌无序的世界,地下室的空气令她晕眩,沈镜川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天外,模糊到听不清楚哪怕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