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在的地下室,不知不觉间,竟然变成了鬼王展开的域!
“噗咳……!”汪溯仰起脖子,从喉管中挤压出一股艰难的气息。她瞬间抓住楚穷时的手臂,爆开全部天灵气场,在咳出血丝的同时猛地一挥手,剧烈的气流将他原地轰退了好几米!
她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哑声道:“你——?”
“多谢。”鬼王站稳脚跟后挺直脊背,平淡如水地回答道。
多谢?
沈镜川陡然呼出一大口气,痛苦地抓着胸口,颤声道:“你们……陈建国家里的聚阴阵,是用来给你……?”
鬼王打断了他虚弱的诘问,也无情地承认了他的揣测:“走到这一步花了不少力气,但终于还是成功了,不是吗?”
他淡淡地看向汪溯。
霎那间,她感到心脏有一块角落如被细针垂直扎入,发出了钻心的疼痛!
(如果你想要证明,我可以证明。)
(我将我未受操控的一部分心头血交给你……)
(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摧毁它,并从此永远地摧毁我的一部分灵魂。)
她与他的灵魂有一部分互相重合,紧密地相融。
万物阴阳有面,力之所往之处,亦会有力之所去。
她随时可以毁灭他灵魂的代价,就是她的灵魂也将随时被对方所影响。
那一刹那,无数个镜头闪过汪溯的脑海,最终汇聚成一副完整的画卷。
——隍门一中高三教学楼,是鬼王主动引来调查局的注意力,让他们发现了林晓案,从而顺藤摸瓜地查到了陈建国头上;
在梁天希的域中,是鬼王如此巧合地主动闯入,单独与她对峙,从而试探出了汪溯在药物加持下所能达到的实力,并当场昏厥被她带走;
在汪溯的家里,是鬼王一步一步靠近,将两人的关系不断拉近到跨越边界的程度,并让调查局的同事也因此对他放松了警惕;
在勐宛市,是鬼王在关键时刻“被操控”,阻碍了司琛和汪溯对白飞越的逮捕行动,第二天一早也是他先提出留在酒店,直到汪溯身受重伤才姗姗来迟;
今天,是梁天希主动交代了皇冠别墅区的线索,才顺水推舟地让她和鬼王同时出现在这里。
……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圆环扣拢,构成了一个令她心脏狂跳的真相。
所谓的操控,真的是被迫的吗?
所谓的真心,又真的是真心吗?
“你自始至终,都跟白斌是一伙的,而你们忌惮我,又想要我的力量……”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带着无限压抑的怒意吐出了这两句话,“所以,才特意把我骗过来?”
“是啊。”楚穷时语气寡淡,“聚阴局,就是为了养出世界上最强大的鬼而存在,可我已经无法再通过吸收同类来成长了。”
“汪局长。”他微微一笑,“我了解你。为了隍门市人民的安危,你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
所以他和梁天希等人精心布局,一点点将她引入这个局,为了铲除阻碍,甚至还提前对上官文绛下手,排除了这个战力仅次于汪溯的大麻烦。
沈镜川?沈镜川不过是一个能跟梁天希打个平手的中上之辈,他根本就不擅长战斗,就算真的打起来,不拖汪溯的后腿都不错了。
至于汪溯么……
“我很爱你,所以,请不要挣扎了。”他温柔地眨了眨眼,宽解着爱人,“你有一处枪伤,小腹的伤口也还没愈合。动起手来,你是没有胜算的。”
原来如此。所以这个看起来深情款款的男人才没在勐宛出手,他早就选好了一种既不会害死她,却又不至于让她强大到足以反抗的方式,真是步步为营。
到了这一刻,连汪溯自己都觉得她该发火或是质问些什么,可她此刻却感到浑身发热。
她低声问道:“所以,只要我站在这里,这个聚阴局就会把我的力量传给鬼王?”
沈镜川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在她脑海中说道:“别紧张,我能破坏阵眼,给我一点时间……”
汪溯心下了然,她高高地仰起头,随手抄起了角落里的高尔夫球杆。
下一秒,她从储藏柜旁直起身,咧起尚且沾着血迹的嘴角,勾出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我们来试试吧。”
鬼王缓缓地闭了闭眼,又睁开,直勾勾地望着她。
“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一架手风琴,在地下室中回荡。
汪溯将沈镜川拦在身后,她的步伐沉稳而毫不犹疑,话语中带着些轻微的讽刺:“遇到困难就妥协可不是我的作风,宝贝。”
下一秒,强悍的焏在地下室爆发开来,透过砖石、泥土,搅动着每一寸细微的空气,震落墙面上剥落的墙皮,地砖缝隙里游走的阴寒雾气骤然被两股力量撕扯、翻涌,原本盘踞中央的庞大黑影周遭翻卷的墨色浓雾猛地向外震荡开一圈!
汪溯的焏如烈浪横推,凛冽而磅礴,硬生生迎上聚阴局孕育出的阴煞之力——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轰然相撞,沉闷厚重的震颤穿透地基,令整间地下室都随之微微摇晃。两股力量互相挤压、抵死纠缠,最终谁也无法再往前半步!
裹挟着碎石粉末的气流中,她的黑发随风扬起,瞳孔直勾勾盯着他。
在不断爆裂的力量中,汪溯的左肩、小腹伤口再度渗开,鲜红的血液染上衣物,甚至肉眼可见地有愈合到一半的肌肉开始撕裂,而汪溯只是一动不动,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楚穷时的脸色彻底变了:“住手,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战斗!”
“你在勐宛冷眼旁观的那天晚上,就应该预料到今天。”虽说是在拖延时间,但汪溯的冷笑中多少带了点真情实感,“又是失忆又是连番算计,你们是真的很想弄死我吧,嗯?”
男人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不是这……”
“楚穷时。”汪溯一步步走到鬼王身前,握住他的手,贴住自己左侧锁骨下方的位置,直视着他的双眼,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今天我们只能有一个人走出这里,我不会选择你——”
她催动着体内的力量,眼神陡然变得狠厉!
——不知过了多久,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后,调查局四楼临时禁闭室,梁天希身上的禁锢咒终于解开。她果断一脚踹开窗户,从高空翻了下去!
调查局楼下,鬼王面如寒霜,如死神般冷冷斜了她一眼。
他的身上全是伤痕,只瞥一眼就能猜出那是一场多么激烈的战斗,到了就连愈合速度如此之快的鬼魂都难以承受的程度。
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手腕、肩膀、膝盖,甚至连头颅,都有过断裂后重新生长的痕迹。
“……”梁天希咽了口水,尽量保持冷静地问,“汪溯呢?”
鬼王显然不欲多谈,抛给她一样东西,一挥手,消失在了空中。
——他抛过来的,正是那本曾经消失的《灵魂详解》。
没人知道皇冠别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梁天希摸着那本书,遍体生寒。
她第无数次为自己的人生而咬牙切齿,但这一次,当自由真的即将到来,她却并未感到……丝毫的轻松。
“我们的合作……”她对着空气低声道。
寂静,但她知道鬼王听得见。
“到此为止。”
梁天希的身影快速没入草丛,等调查局内的成员听到声响赶来时,四周已然空无一人了。
今夜月色璀璨——
一如往常,照拂着风云暗涌的隍门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