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宛气象局提醒您,最近勐宛突降暴雨,预计将持续两到三日。郊区湖泊水深,暗流多发,请各位居民和游客注意自身安全,远离深水区域,尽量居家,并做好防水工作……”
早上五点半,重播的气象预报声音回荡在卧室内。
汪溯靠在床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没有叫醒身边的楚穷时。
昨晚是个充斥着猜疑与隐而不发的怒火的夜晚,两人从沙发到浴室又到卧室,整整四五个小时,全程几乎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听着播报员再一次强调起异常天气的严重性,她不禁庆幸起来——至少两人没滚进泳池里,否则万一被雷劈了,今天就可以上新闻头条了。
大约终于是被电视最低格的音量吵醒,楚穷时搭在汪溯腰上的手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汪溯随手挠着他的后脑勺:“醒了?”
楚穷时的发质非常好,乌黑顺滑,摸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冰凉而柔软。
楚穷时的声音有些模糊:“叫早饭了吗?”
汪溯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滑,又摸了摸紧实漂亮的后背肌肉:“现在才五点半。”
楚穷时唔了一声,抱住她的腰翻身压上来,断断续续地亲吻她的锁骨、下巴,然后是嘴唇。
“……”汪溯揪住他的头发,往后扯了扯,“干嘛呢。”
“……我以为你的意思是……”
汪溯指了指自己:“我看起来那么色欲熏心?”
从楚穷时的沉默中来看,他的答案应该不是她想听到的。
汪溯:“……”
局长大怒,遂将敌人一脚踹至旁边。
邀宠未遂的楚穷时慢慢从凌乱的被子里爬起来,撑起上半身,瞥了眼电视里重播的天气预报。
汪溯看着播报员严肃的脸,说:“听说勐宛机场停飞了,从今早开始的高铁也都停运了。”
“那你也回不去了?”楚穷时淡淡地问。
“我本来就没想回去。”汪溯拧开床头的水喝了一口,“希望这场雨下得再大一点,把高速也封掉,这样他们就逃不掉了。”
“你怎么能确定,他们现在还在勐宛市。”
“因为你还在这儿呢,宝贝。”汪溯平静地冲他笑了笑。
楚穷时的眼睛没有眨动。他说:“我大部分时候仍然有自主意识。”
“我知道。但是傀儡咒的效果之一就是你的灵魂无法远离目前的操控者,所以你才会离开隍门市来到这里。”
楚穷时看着她:“你恢复了多少记忆?”
“不少吧。”汪溯若有所思地与他对视,“好像每次跟你做完,都会想起来新的东西……这说明什么呢?”
沉默。
这种沉默在某种程度上是相当心照不宣的,事到如今,她和他都很清楚,她的失忆一定与他有关。但楚穷时没有揭开真相的意思,汪溯便也没有穷追猛打的欲望。
相反的,汪溯越来越觉得,她的失忆并不像一开始想的那样简单。
她想起来了很多关于傀儡咒的内容。
比如,傀儡咒的施法对象既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异常;比如,施法者必然比傀儡更加强大;比如,一旦施法者暂时放弃对傀儡的操控,这种权力就可以被另外的人拿走,但操控者与傀儡的力量如果倒悬,就会对前者产生相应的反噬——例如,棕榈大道上梁天希喷出的那一口鲜血。
而这也就意味着,任何比鬼王更弱的人都不可能是傀儡咒的真正主人,他们只不过是借了这股东风来短暂地压他一头罢了……那么,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主人呢?
“比你强的人……”汪溯心想,“除了我,还有谁?”
叶千桦?
可是叶千桦早在九年前就去世了,如果楚穷时跟她一样大,那么那时候他甚至没到法定的结婚年龄,也就是说叶千桦一定死于他们结婚之前,也就绝对不可能在楚穷时死后对他施法。
汪溯心头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这往往发生在她意识到自己遗漏了某个线索或某个人的时候。此刻,这种怪异感无法被任何已知的线索消融。
看出了她的犹疑,楚穷时忽然握住她的手,拿起来看了看掌心。
“?”汪溯歪了歪头,“干嘛?你还会看手相啊?”
“嗯。”楚穷时认真地看完她的掌纹,又平静地看了看她的脸,“你最近有一劫。”
“哦?什么劫?”
“可能与水有关。”
汪溯笑了:“你不会是指昨天在浴缸里的事儿吧。”
“……”楚穷时淡淡道,“昨天那好像是我的劫。”
汪溯轻轻勾了勾他的手腕:“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挺享受的。”
楚穷时闭了闭眼,欲言又止。
汪溯头一次发现,虽然鬼的肤色始终苍白,但在害羞时,耳朵尖仍然会有轻微的透明度变化。
……
两小时后,汪溯心满意足地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楚穷时跟在她身后,轻轻咳嗽着,摸着脖子上被掐出的红痕,偶尔又转身吐出两口水来。
汪溯牵着他坐到床沿,单腿跨上去压在身侧,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你真好,宝贝。”
“……”楚穷时的嗓音有些长时间憋气后产生的沙哑,“你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啊,什么啊?”汪溯笑吟吟地。
“达成目的后就会花言巧语哄人开心。”楚穷时凉凉道。
汪溯亲了亲他:“我又没欺负你。”
跟楚穷时相处得越久,她就越能理解自己当时爱上了他什么。虽然这种情感只是缓慢地复苏着,仍然……
此时,电话响了。
她顿了顿,放开男人,回到床头拿起手机,接起了来自司琛的电话。
“喂局长。”司琛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活力,“我们八点出发?”
“好。”汪溯回头看了眼某人,“今天什么计划?”
司琛简单地道:“见机行事。”
“知道了。”汪溯跟她约了见面地点,挂断了电话。
楚穷时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就不跟着你们了。”
“嗯。”汪溯回头瞥了他一眼,“他们不知道你的行踪对吧?”
“不知道,但知道我们已经认识了。”
“其实你这段时间接近我,多少也是他们的指示吧。”
“……”
“没关系。”汪溯俯身,再次吻了吻他的额头,微微笑了起来,“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动机接近我,最后都只会剩下一个,那就是再也离不开我……你说对吗?”
.
八点半,汪溯和司琛在暴雨中行驶到了纸条上的地址。
这是勐宛早年红灯区附近的一家旅馆,随着近十年来的治安改善,周围都建成了景区商业街,它也改头换面成了高级spa会所,大概是有客人过夜,在这暴雨天还坚持开着门。
汪溯把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
来之间她们查了这家会所,了解过大概的消费门槛后,选择了合适的打扮。汪溯将长款西装往身后一捋,又解开衬衫领的第一颗扣子,打起黑色长柄伞,将穿着紫色真丝衬衫的司琛从副驾驶接下来。
“我们今天的身份是来买服务的好朋友。”司琛调整了下她发卡的位置,以免暴露生疏的盘发手艺,“朋友,你记住了吗。”
“我觉得更像叛逆千金和她的贴身保镖。”汪溯道。
“这个年代不流行千金保镖了。”司琛无情地道,“你好,有预约,我是Lilith。”
安保从汪溯手中接过伞,前台的女士看了她们一眼,立刻露出灿烂的微笑:“Lilith小姐,两位是吗?”
“嗯。”
“已经给您安排好了,我们这边来。”
会所里萦绕着一股浅淡的丛林特色熏香,空调开得很低。汪溯用余光打量了一圈,表面看着的确就是一家普通的spa会所,装修风格比较低调,大片的低饱和度用色让人的双眼感到很舒适。
接待带着她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某一间已经布置好的包房。
“两位女士,我们可以先换一下衣服,然后选一下项目和技师。”接待笑靥如花地打开手册,为她们介绍起项目来。
汪溯和司琛都不是这种地方的常客,项目就随便选了下,至于技师……
接待翻到了最后面,露出一片半遮半掩的美男子。
汪溯:“……”
司琛:“……”
汪溯飞快给了司琛一个眼神:不是说好的绿色会所吗?!
司琛飞快回了她一个眼神:所有绿的最后都会变成黄的!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纠纷处理条线组长,司琛大手一挥,选了肩最宽胸最大皮肤最白的那个。见她的领导还一副清正廉洁的样子,又大手一挥给汪溯挑了个热带特色款黑皮体育生。
汪溯:“…………”
“就这些吧,十分钟后再过来。”司琛熟练地跟接待小姐点点头,后者带着满脸赚到钱了的喜悦离开了包房。
汪溯:“我厌男。”
司琛扭头看她:“这里不一定有同性服务。”
汪溯:“……我不是那个意思。”
司琛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习惯就好了。”说罢脱了衬衫,换上了会所提供的浴袍。汪溯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拿起那条浴袍看了眼:“穿这个,待会儿打起来都不方便。”
“你们条线毕业的人都是战狂吗。”司琛说,“上次跟上官一起出差,她也嫌弃我们的乔装不够松便。”
汪溯把西装外套脱了挂起来,说:“我先去四处看看,你在这儿应付下。”
她假借要上厕所的样子,沿着长廊继续往里走去。幸好今天是暴雨,不少员工估计都没来上班,会所里相对冷清,没人注意到她。
汪溯悠哉游哉地逛着街,一边悄悄将自己的焏向外释放,渗透进各个包房的缝隙,探查着里面正躺着什么人。
自从今天醒来,她自身的力量至少已经恢复了三成,这种事情做起来十分轻松。意料之内的,她并没有在这一层找到梁天希和白飞越的踪迹,便将目光看向了高级VIP会员才能刷卡进入的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