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细密的猜测与推断如蛛网交织，布满汪溯的心头，台灯的照射下，她喝了一口冰拿铁，细细感受着与记忆中的差距。

“……还是苦了。”

她放下马克杯，安静地看着杯中焦糖色的液体。她本身是个很偏爱苦咖啡的人，很少喝拿铁，但楚穷时做的早餐似乎有种魔力，竟然令人如此念念不忘。

尽管想起了很多事情，却唯独没有与他相关的。

闹钟响起，汪溯熄灭台灯，刷了牙，躺进双人床的中央。她望着香槟色的天花板，按灭了主灯，目睹着黑暗在一瞬间袭来。

被子是柔软的，空调风轻柔地吹出，窗外万籁俱寂。这是一个适合睡眠的夜晚，但某种来自回忆中缱绻的、充满试探与拉扯的热度萦绕不散。

她闭上眼，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今夜依旧无梦。

——次日，汪溯的生物钟于七点半准时苏醒；八点半，她咬着梅干菜饼踏入调查局大门，收到来自沈镜川的消息，便中途拐了个弯进入他的办公室。

“来了？早。”沈镜川正在看屏幕，跟她打了个招呼。

汪溯关上门，坐在他对面：“什么‘重大案情’？”

“是这样，纠纷协调条线组长给我打了通电话，说昨天收到一条异常反馈。”沈镜川将显示屏转向她，给她看具体的沟通记录。

汪溯快速扫了一眼，愣了愣。

【纠纷协调-司琛（出差中）】：[紧急意见反馈-皇冠别墅0901.docx]

【纠纷协调-司琛（出差中）】：沈局，有皇冠别墅区的异常居民反映，别墅区内最近出现了一只强大的非法异常（目测可能在A级左右），有很强的攻击性。

【纠纷协调-司琛（出差中）】：我们的人现场走访后，发现它活跃的区域就在陈建国的房产附近，因此不敢擅自处理，麻烦您看一下怎么解决。

“陈建国的房子？”汪溯沉声道，“难道和他养的小鬼有关？”

沈镜川凛然道：“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A级的非法异常四处活动具有非常大的危害性，必须尽快解决。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当然。”汪溯毫不犹豫。她现在正愁怎么跟上头提起水晶宫的案子，就怕上面认为她失忆后缺乏判断力，因此迫切需要能证明她工作能力的政绩。

沈镜川一点头，推了推眼镜，又道：“还有另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勐宛市最近的异常事件也愈演愈烈，我们在勐宛的分局人手少，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了。”

汪溯皱起眉：“啧，这个梁天希。”

“也不一定跟她有关，嗯，我是说，”沈镜川想了想，谨慎地提出一个猜测，“如今鬼王消失了好几天，隍门市的异常情况大大缓解……有没有可能，他是移动到了勐宛？”

无数线团交错着涌上，汪溯沉思片刻，道：“所以，现在我们要同时追查白斌、皇冠别墅和勐宛市三条线，对么？”

“对。”沈镜川道，“时间紧迫，一样样来是不可能的。”

“那这样——云添负责追查白斌，上官调查皇冠别墅。”汪溯很快就做了决断，“你在隍门市坐镇，我买今晚最早的票，去一趟勐宛。”

沈镜川愣住了，有些不赞同：“你……确定吗？你现在的力量，很可能连梁天希都无法正面抗衡，万一遇到危急情况，连支援都来不及。”

汪溯朝他的显示屏抬了抬头：“那个司琛，不是在勐宛吗？”

在司琛的名字后面，的确挂着“出差中定位勐宛市”的备注。

“……”沈镜川沉默片刻，认真地看着她，“汪溯。”

“嗯？”

“其实，你是想弄清鬼王背后的真相，想要……接近他这个人，是吗？”

“对。”汪溯并不避讳，坦坦荡荡，“我认为我们任何一个方向的调查都只能得到有限的信息，最终必然会走入死路——只有把他调查清楚，才能拨云见日地解开所有谜团。”

既然对方已经对调查局宣战，那么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各种各样的马脚，而这些线索可能有用，也有可能只是烟雾弹。调查局的人手有限，很难在维持日常工作的同时翻开那么多的牌面，夜长梦多，事态就容易越拖越僵，与其再被动地接招，不如出其不意地直捣黄龙来个痛快。

汪溯立刻打开手机，当场订了五个小时后从隍门直飞勐宛的机票。

沈镜川深吸了一口气，沉默而复杂地看着她。

而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再次咬破指腹，滴血画符。

“这是什么？”汪溯好奇地收起手机，看着他。

“保命符。”沈镜川头也不抬，简明扼要，“在你遇到生命危险时才能触发——还记得《哈利·波特》的情节吗？”

“记得。”

“类似于护身护卫。”他利索地画完，打了个响指，那张符咒便瞬间化成了一颗小巧的珠子，飞进了汪溯的吊坠细绳中，“可以召唤一个与我法力相当的灵兽，只能用一次。”

汪溯摸了摸那颗血红色的珠子，深深地看了沈镜川一眼，点点头。

她字句清晰地承诺：“我一定会把他抓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