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分辨过后便会发现，其中大概一半的焏来自于人类，另一半，则来自……

“你叫什么名字？”上官文绛平静地问道。

【我叫……】

汪溯将手轻搭在上官的肩上，与她同时听见来自异常的回答。

【林书昭。】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上官文绛皱了皱眉，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被人杀害。】

“是谁杀了你？”

【杀人的分为两类，一类是凶器，一类是杀心，它们并不相同。】

“林书昭……”汪溯脑海中某个细微之处忽然一闪，她骤然醒悟过来，问道，“你……是林晓的母亲？”

【是。】

汪溯和上官同时展开了天眼，窥见了同一个里世界——十一年前。

在昏暗的404客厅沙发上，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手脚被捆住，嘴上贴着胶布；在她的身前，一个男人正拿着菜刀，彷徨地来回踱步。

沉重而紧张的氛围在两人间蔓延，男人似乎犹豫不决，半晌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茶几，震飞了几张轻飘飘的照片。照片落在地面，上面是林晓那张圆圆的脸。

“最后问你一遍！”张大勇几乎是咆哮，“到底放不放弃举报！”

林书昭的额角全是涔涔的冷汗，湿法黏在额头，但她的眼神非常坚定，毫不动摇。

张大勇上前一把撕掉她的胶布，菜刀抵住她的脖颈，喘着气小声道：“我今天是接了任务来的，懂吗？你要么现在放弃挣扎，把所有举报材料的位置都交代清楚，要么你就脑袋落地，我认真的！”

林书昭冷淡地一笑：“你没杀过人吧？”

“……什么？”

“我见过很多次打生桩，那些人在杀人之前，从来不会犹豫，从来不会声嘶力竭地重复自己是被迫的。”她凝视着张大勇的眼睛，“‘砰’，人被扔进水泥里，几秒就失去呼吸；或者绑在桩上，噗通沉入海底。整个过程又轻巧又麻利，就像高水平的快镜头一样。”

“你别胡说八道了。我要捅死你了。我真的要捅死你了！”张大勇的手在颤抖，声音也不稳。

林书昭微微一笑：“请便。”

那把菜刀横在她脖颈前良久，最终还是抖动着，挪了开来。张大勇满头大汗地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

“我不杀你了。我不杀你了。”他喃喃，“你走吧，你走……”

“如果你不动手，那么死的就是我们两个。”林书昭看了一眼窗外，不由感慨，幸福小区的楼栋层层叠叠，街道车水马龙，这世间如此熙攘，哪有逃生的通路啊。

她随手解开了绑在身后的绳结，捡起地上的菜刀，重新递进张大勇手里。

张大勇惊恐地看着她，却只从女人眼里读出了古井无波的淡然。

她说：“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女儿。”

她抓住张大勇的手腕，将刀对准自己的脖子，猛地向前一砸，鲜血四溅！

男人的尖叫声回荡在客厅里，他麻木地张大嘴巴、瞪圆眼睛，任由血液溅满满脸满身，目睹着林书昭的脖子脆弱地一晃荡，听见哐当一声，那是人体重重落地的声响。

汪溯感到浑身震悚，而后她听见林书昭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我死后，我的同事就将举报材料全部提交了。像我这样一条漟过浑水的命，也算死得其所吧？”

里世界的画面戛然中断，两人同时回到现实，睁开眼后，林书昭拖着她有些断裂的头颅，站在了她们的身前。

“你们认识我的女儿吗？”她笑着问道，“她还好吗？”

汪溯感到口舌发干。她艰难地问：“你……死后，没有离开过这里？”

上官文绛的声音发紧：“有人定期在这里下咒，阻挡你离开？”

“对啊。”林书昭似乎并不在意她自己，可一提起林晓，她的笑容就多起来，“她今年应该二十九岁了吧，工作怎么样？结婚了吗？我现在算是个厉鬼吧，如果她找的老公对她不好，我可是会要他好看的！”

“林晓死了。”汪溯闭了闭眼。说。

林书昭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仿佛并没有听懂。

“林晓……死了。”上官文绛感觉一颗心直往下坠，低声重复了一遍，“陈建国……把她杀死了。”

寂静。

林书昭的脸一寸一寸地扭曲，歪斜。她竭尽全力地维持笑容，缓慢地发出破碎的两个音节：“什么？”

没有回答。

她的躯体开始颤抖。某种燃烧着怒火与绝望的焏酝酿着，她最后咬紧牙关，尽量维持着理智：“别骗我。别骗我……别骗我别骗我别骗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像破碎的锣鼓：“举报材料已经交上去了……陈建国应该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告诉我！回答我！！”林书昭张开嘴大吼着，她的面容彻底扭曲成了怪异难辨的模样，如同一团被极端的痛苦所折磨的野火，一切情绪、话语都是撕裂的，“说话啊！！你们说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凶猛的焏朝汪溯面门扑来，上官文绛瞬间吼道：“——局长小心！”

汪溯抬手去挡，却一时无法快速调动力量，只堪堪挡住了一半的攻势，被重重地摔到了大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