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死寂中,大门外缓缓走来一个人影:她的长发在风流中飞舞,单手插兜,脸颊、下巴和青筋暴起的小臂全都是血污,眼睛一错不眨地锁定着前方,口轮匝肌微微鼓起,嘴角叼着一根棒棒糖的小棍。
特情局局长的天灵气场全部爆开,周身围绕着极其凶猛的焏,如同从地府深处爬出来的恶鬼,步履缓慢地步入室内。
“……”她不紧不慢地斜了眼沈镜川,又将目光转向撑地而起的鬼王。
男人的额发下垂,遮住一半眼睛,也遮住了眼底那几分轻微的错愕和茫然。
他的黑衣已经破损,露出肤色惨白的肩膀、小腹和膝弯,而不论是哪一处,都带着惊心动魄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简直只看一眼就能猜到那是多么激烈恐怖的打斗。
……这怎么可能?
梁天希感到胸闷心悸,呼吸困难。她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眼前的境况,颤抖着往后退了半步,同时远离两个人。
沈镜川也惊得愣住了,从齿缝中挤出一句:“汪溯?”
那一刹,鬼王骤然看向他,眼底藏着难以言尽的厌恶,他一扬手,一道利剑般的黑雾毫不留情地刺向沈镜川!
“你敢?”汪溯一字一顿,朝同方向一抬手,那股焏瞬间击散了整道黑雾!
鬼王阴沉地抿平唇线,转头看着汪溯,字句清晰、沙哑地问道:“你为了他,攻击我?”
汪溯冷笑道:“现在想起来了?刚才要弄死我的时候,怎么不深情了?”
“我也不知道……!我很混乱……”鬼王咬牙道,虽然敌意丝毫没有减弱,但还是忍住了没再出手,痛苦地喘了两口气,“我是被某种力量指引而来的,见到你,突然就想杀了你……”
汪溯冷冰冰地瞥向梁天希:“你搞的鬼?”
梁天希咬牙切齿,破口大骂:“我哪管得了鬼王!你们根本就查错人了!一群疯子!”
远远地,她伸手指着鬼王的心脏,大声道:“你看他的心脏连着什么东西?”
汪溯定睛一看,竟发现鬼王的胸口处真的有一根极细、极浅淡的金色丝线,遥遥地向不可知的远方伸展,看不到尽头究竟连着什么。
“傀儡咒?”沈镜川勃然变色,当即咬破指尖,以血作符,直击他的心口!
——但那张蕴含着真气的符咒一碰到鬼王的躯体,居然被另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轰然震开;巨大的反噬逼得沈镜川捂胸咳血,而那根金色丝线竟然纹丝不动!
傀儡咒的施法者只能是人类,可究竟是谁有着这么骇人的力量?!
“……别碰我!”鬼王捂住胸口,痛不欲生,连指尖都深深掐进肉里——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捧住他的侧脸,将他的注意力短暂地从剧痛中转移。
“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汪溯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眼睛,她的每一个字都十分有力,“但现在,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了。”
下一秒,她赤手空拳抓住那根丝线,对瞬间开始灼烧发红的皮肤置若罔闻,在刹那间灌入了如海啸般极其汹涌的力量——在几乎把整个地板掀翻的巨大气流的包裹中,那根金线狰狞地抖动顽抗,到最后终于承受不住一般,从汪溯所握之处从中折断,断尾求生!
如万蚁啃噬的痛楚瞬间消逝,鬼王浑身一松,靠着最后一点神智勉力站稳脚跟,目光摇晃地注视着胸前那只被烧得皮开肉绽的手。
“……你……”他虚弱地环住她的手背,最终还是没有说完整句话,浑身骤然一软,在女人的怀中昏倒过去。
与此同时,梁天希终于夺回了域的主导权。她毫不犹豫解开了一切幻象,整个世界随之轰然崩塌!
沈镜川陡然反应过来,怒道:“别跑——!”
但是晚了;等所有的幻象全部消失,几人受到干扰的意识回笼,重新回到现实中的幸福小区11栋201室时,窗户大开,梁天希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这混蛋……”沈镜川头痛地按了按额头,扶着墙壁站稳,甩了甩脑袋,回头去找汪溯。
汪溯正半蹲在墙边,低着头不动弹,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沈镜川:“……?”
汪溯回过头,仍然咬着那根早就一干二净的糖棍,模糊道:“这咋办?”
身材高大、肌肉紧实的男人整个儿倒在她怀里,沉甸甸的,双眼紧闭,看起来没意识了;他的两只手还死死地抱着汪溯的腰,那力度看起来很难掰开。
“……”沈镜川深吸了一口气,欲哭无泪地闭上了眼睛。
第一,折腾一通不仅没逮住梁天希,还平白多卷进一个水晶宫的大悬案。
第二,跟统战对象互殴一通之后把人搞晕了捡回家?这在整个统战界都是骇人听闻的吧?
叫你们这群唯物主义者出门不看黄历!活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