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拥挤的车流中，汪溯目不转睛盯着桑塔纳的车尾，把这辆凯美瑞的火星子都开出来了，一路风驰电掣硬生生挤开一条通路，简直像疯狗一样咬着对方不放。

霎时间，整条隍门市中心的大路上喇叭迭起，各种车辆混乱一片四处躲避——开玩笑，她可是飙车天才，何况这儿可不是现实，连抄牌都不怕的话还有什么可怕的？

桑塔纳似乎没料到汪溯死咬着追赶，立刻也加快了车速，两辆车跟不要命一样在交错的街道中横行，所到之处简直片草不生。汪溯面无表情抬手揉了把脖子，另一只手猛打方向盘，终于在五分钟后把对方生生逼停在一个T字路口的尽头，车身相撞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我操****！”桑塔纳的司机一脚踹开门，破口大骂着而出，汪溯随手抄起那把还沾着血的菜刀，开门大步走到对方身前，瞬间就把那司机吓得抱头逃窜，大叫着“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别杀我！”就逃到了车头后面。

汪溯只瞥了眼他的长相，径直拉开后座的门，拽住陈建国的肩膀，一把拖到地上。

“你、你是谁？”陈建国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他尽力维持着体面，踉踉跄跄地想要站稳，“我告诉你，你你这是违法犯罪，隍门市街上这么多人！你要是撞到人！你自己想一想……”

菜刀在太阳底下的反光晃得他睁不开眼，头顶传来女人悠闲的声音：“你们打算去哪里？”

陈建国四下看看，扒住车门，想跑又不敢。汪溯冷眼邪了那个司机一下，司机立刻屁滚尿流道：“他、他们说要去幸福小区！我对天发誓，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幸福小区啊？这么巧，我认路欸。”汪溯对陈建国发出无比真诚的邀请，“我的开车技术你也见识过了，比这软蛋强得多吧？捎你们一程？”

陈建国脸色苍白：“我、我要报警了！”

报警，报什么警，这里是幻境，把你杀了都没人管。汪溯腹诽了一句，用刀抵住陈建国的脖子，将他限制在车门和车座的夹角，同时拉开了驾驶座的门，俯身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男人。

男人淡淡地回头看她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嗯？汪溯心想。不是说我们高中就认识了么，难道幻境里的NPC都认不出我？

她忍不住又打量了两眼这二十岁的鬼王，不得不承认这人的长相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怎么高中时期是内向清秀男高，大学了变成学术风hot nerd，再长大点就是看起来很能干的熟男人夫。好像各有各的风味。

对视数秒，男大学生终于缓缓开口：“你是谁？”

“我？我是你未来的老婆。你死了都缠着不放的挚爱。”汪溯忽然微微一笑，恶劣地捉弄起对方，“你不记得我了？”

“……”

从男大精彩纷呈的表情来看，这句话说得真是值了。

“走吧。”汪溯收回眼底笑意，下达了不容抵抗的指令，“听话。”

十分钟后，凯美瑞抵达了十年前的幸福小区正门。汪溯长驱直入地开了进去，看了一眼后座被五花大绑的陈建国，又看了眼副驾驶毫无波澜的男大版鬼王，皮笑肉不笑道：“两位乘客，哪栋楼。”

陈建国“呜呜”地说不出话，鬼王冷眼看着前方片刻，道：“11栋。”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汪溯拐弯的时候，忽然问道。

鬼王一动不动，只字不语。

“不说话啊，”汪溯把车停好，抬手解开安全带，“人之所以长了一条舌头，就是为了表达和交流。我讨厌沉默的人，所以我学会了一百种能让人开口的方法。”

她意义深长地看了一眼鬼王：“包括死人。”

“你到底是谁。”鬼王终于转过头来，直视着她的双眼。

汪溯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而是反手撕开了陈建国嘴上的胶带，道：“姓陈的，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告诉我这个男的跟你们是什么关系；第二，交代清楚水晶宫案的真相。”

“呜、咳，咳咳……”陈建国痛苦地咳嗽着，有点结巴地道，“小，小姑娘，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说——”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用力地往车玻璃上一撞！陈建国顿时昏天黑地，感觉鼻子里有什么东西流下，剧痛后知后觉地沿着神经传来，痛得他发出一声有点撕裂的呻吟：“呃……！”

汪溯叹着气道：“原来长嘴是用来犯贱的啊，真新鲜。”

“对、对不起……”陈建国呛咳着艰难地睁开眼，“女，女士，我们，这个，这个男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就是，偶然路过水晶宫，旁观了一下嘛！你，你干嘛这样呢？”

汪溯一直用余光观察着鬼王的表情，他在听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很明显皱了一下眉头，是带着厌憎的抗拒。

结合张大勇之前的话，汪溯心头大致有了一个猜测，不由得心下一沉。她知道短时间内从陈建国这种人的嘴里势必套不出多少话，便手上又用了一把劲，这次直接将他砸晕过去，而后拍拍手，抽出插在车门侧框里的菜刀，准备下车。

鬼王平静地看着她：“不杀我？”

“杀你干什么，在这里我杀了谁都没有意义。”汪溯关上门前，对他勾了勾嘴角，“我还有事，下次再聊？”

真奇怪，即使只是一个梁天希记忆里的幻影而已，她却莫名对年轻时的鬼王感到了怜惜。

她和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相恋的呢？那时候的自己，知道他被卷入了这种事吗？

——她抬头看向11栋201室的窗户，在模糊的水纹玻璃窗后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