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低沉地喊了声她的名字,悬在空中的手臂终于落下,环抱住她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天灵的力量正在步步沸腾,就像他成鬼之后日夜煎熬的那般,不断地倒流、反噬,一点一点侵吞他残余的意识。
越是想挣脱力量的桎梏,就越会被反拽其中沉沦深陷。这就是成王的代价,这就是他不惜一切,哪怕永世不得超生也要付出的代价。
为了她。
也为了……
他的拥抱相当用力,几乎让汪溯喘不过气;她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掐进他的手臂,如恶魔那样用气声引诱道:“如果一定要害人的话,不如为我所用吧?”
“你害过我的份,我会一点一点找你偿还。这样,不是很公平吗?”
鬼王痛苦地喘息着,如要将她揉进血肉里那般抱住她,在她耳边颤声道:“我不会害你。我怎么会害你呢?我生命的意义只有你。你到底是谁呢?汪溯,你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靠近你好痛苦,但远离你我就会湮灭,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汪溯一愣,连接下来想说的话都忘了:“你……”
(我爱你。)
(我没有办法离开你。)
(我的生命是由你构筑的,它的意义是由你赋予的。)
(我这样的阴沉、偏执、不讲道理,世界上只有你会喜欢,只有你会一遍又一遍地拯救我。)
“……我的意识经常会很模糊,很多事情也会想不起来,”他艰难地对她说道,“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了,之后再见,我也不确定我会变成什么东西……”
(我爱你,汪溯,戴上这枚戒指好不好?)
(我们以后就永远在一起。灾厄、死亡,任何东西都无法将我们分开。我的骨头连着你的骨头,如果你需要,就抽走它来用。)
(只要你想。只要你想。)
(杀了我也没关系,只要你想。)
“不要说为你所用,哪怕毁灭我也没关系……!”他猛地推开汪溯,捂住剧痛的胸口,踉跄着退到墙角,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汪溯——
“等等!”汪溯反应过来,神色一凛,上前去抓他,“你要去哪?!”
——抓空了。
鬼王的身影在瞬息间就消散无踪。比烟更快,比烟更轻,根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汪溯瞪大双眼,在空荡的卧室中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掌心,似乎还能感知到男人冰冷的体温。
该死!
她阴沉地想。
又让他跑了。
对这种事情总是在意料之外发展的状况,简直已经厌倦至极。
汪溯盯了半晌空气,勉强缓了缓神。
就在打算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时,被扔到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汪溯一怔,立刻接起,下一秒,就听见沈镜川的声音同时从手机和大门外传来:“你再不开门,我就要擅闯民宅了啊!”
“沈镜川!”汪溯连忙跑到门口,赶在对方撬锁之前打开了大门。只见沈镜川喘着气站在门口,见到她来,神色明显一松:“你没事吧?”
“没事。”
“他人呢?”
“他……”汪溯顿了顿,“走了。”
沈镜川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抄起两张符,啪啪贴在了汪溯家门里面,说:“你家里的焏浓度太高了,最近又是中元节前后,容易会引来其他小鬼,务必当心。”
汪溯示意他进门说,沈镜川摆摆手:“至少三天以内,不管谁跨过这道门槛,都会被他知道的。我是不想半夜被鬼王抹掉脖子。你没事就好。”
“……”汪溯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只好说,“情况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就这样,在已经熬了一个通宵之后,汪溯连一秒钟都没睡成,在下午又直接回了调查局。
正巧,户籍管理条线的组长云添刚从公安回来,在副局长办公室门口跟两人撞上了。
“汪局、沈局。”她大概也就二十六七岁,性格比较沉静,没上官那么毛躁。汪溯对她的印象反倒保留得比较完整,是个办事相当利索的下属。
汪溯点了点头,示意她也进来:“一起吧。沈局跟我说过了,你刚是去跟进林晓的案子了吗?”
“嗯。”云添关了门,把纸质报告放到桌上,“您不睡觉吗,局长。”
汪溯:“……我看起来没睡觉?”
“您的黑眼圈有半个鸡蛋那么大。”云添冷静地给了评价,“公安已经从林晓家里搜出了陈建国买凶杀人的罪证,多年来替林晓伪造活人身份的团伙也锁定了,正在缩小搜捕范围。我这次去主要是看了看陈建国家里的风水,情况很奇怪。”
她翻开报告的某一页,那是满满当当的现场照片,另附一张户型图。
沈镜川扫了一眼,道:“——聚阴局。”
他的指尖在几张照片上划过,汪溯立刻心领神会,也看出了端倪。
“没错。”云添看着汪溯,“陈建国的家里,正在供奉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