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刑警站在门口,盯着墙上那具白骨,同时露出了一种令人难以形容的表情。
“……同志,这边我们接管。”老警察跟汪溯握了握手,并没细究她的身份和事情原委,只是神情严肃地敬了个礼,将他们送出了储藏室,“辛苦了。”
汪溯点了点头:“辛苦。”
“务必将罪犯捉拿归案。”上官在她身后说道,“那可是一条十八岁的人命啊,警官。”
老警察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们知道。”
几人的身份保密,不便再多做停留,于是都下了楼,打算坐车回局里复盘。
除了沈镜川半路在早餐店停了一趟,其他人没发出过任何除了呼吸和咀嚼食物之外的声音。
到了局里,沈镜川打开二楼的一间会议室,熬穿整夜的四人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全部脸色发青。
“老王八蛋!”片刻,上官把外套一脱,甩到椅背,气得眼角上挑,“差点被这姓陈的摆了一道。”
“目前看来,其实没什么大碍。”汪溯道。
沈镜川的声音比平常低沉:“恐怕他们的目标是你,局长。”
汪溯转向他。
沈镜川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你前脚出院,后脚才刚跟着上官出一次外勤,就被异常拉进了里世界。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林晓是真的想杀了你,你有反抗能力吗?如果你死在了里世界,现实中不过是变成一个植物人,大可以判断是失忆的后遗症——到了那时,死无对证,还会有人怀疑陈建国吗?他如果真的想对抗调查局,岂非又扫除了一个大障碍?”
汪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另一方面,你失忆的消息是全面封锁的,除了调查局和害你失忆的罪犯之外没人知道。”沈镜川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从你出院到现在甚至还不到24小时,这么着急对你出手的人,会是谁?”
“害怕我恢复记忆的人。”汪溯道。
“没错。”沈镜川严肃地看着她,“你失忆那天,一定见到了某种不可示之天下的东西。因此,他们可能会不断地找机会动手,直到彻底将你铲除为止。”
“这么说,有内鬼?”上官声若冰霜,“否则,他们怎么知道局长出了院,又怎么知道她会跟着我出这个外勤?”
徐淼立刻哆哆嗦嗦地小声道:“不是我,不是我啊!”
“……”
“宝贝,你太弱了,没人会怀疑你的。”汪溯爱怜地安慰道。
沈镜川:“有两种可能。第一,上官文绛,你是叛徒,因为只有你同时知道局长出院的消息和具体任务内容——但这不可能,因为所有成员都歃血为盟,背叛的人会立刻死去,而你至今活得好好的;第二,不是内鬼,而是……真的‘鬼’。”
他话音落地的瞬间,汪溯脑海中几个场景碎片猛地相连,心中豁然开朗:“鬼王。”
“——鬼王当晚看见了我值班,因此知道我出了院;也是在鬼王的要求下,林晓才将我拉进了里世界。”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假如鬼王生前是个相当了解我、了解调查局的人,他是否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推断出,我大概率会跟着上官出这次外勤?即使不是,他也大可以在暗处监视我们的行动,是不是?”
其他三人都盯着她。片刻后,上官文绛咬牙道:“……死了都不安分的混账。下次见面,老娘非手撕了他不可!”
汪溯沉思着,心中暗流汹涌。
从新鬼王的言行来看,她原以为相互之间或许情谊深重,是自己失忆了才害对方生出怨恨。可是,事到如今……
他的那些纠缠中,是否掺杂着利益算计的虚情和假意?
是美男计?
以鬼王的手段,想杀了现在的她分明绰绰有余。有必要拐这么大一个弯?
她右手抵着下巴,左手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
过了一会儿,汪溯重新抬起头,决断道:“就当无事发生吧。”
上官文绛愣了愣,“啊?”了一声,显然对如此心胸宽广的局长感到意外。
沈镜川皱皱眉:“你想将计就计,等对方进一步露出马脚?汪溯,这非常非常危险。”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就不信他们真能弄死我。”汪溯另有计划,拍了下掌心,站起身,“好了,散会,后续的事情醒了再聊,统统先去睡——”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亮了亮,有一条保密渠道的简讯传进来。
汪溯滑开屏幕,眯眼看着那行字,半晌没吭声。
“怎么了?”上官文绛有种不好的预感。
汪溯放下手机,看了三人一眼,冷静地道:
“陈建国压根不在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