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映出她的脸：“我一直找不到你，回了清云想继续打探你的踪迹，可是谁也不知道，我想着你的家在这，总有一天你要回来的吧？就在这里找了一处视野最好的房子，租了下来。”

“不在学校的时候，我都在阳台四处观察小区里的人，生怕错过你的身影，每天待到半夜才睡觉，坚持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

“所以，风念初，”闻知雁一字一句，语气平缓，“就算我今天没去宇盈，也照样会在小区抓到你，你躲不掉的。”

他说得很慢，风念初听得有些毛骨悚然，同时，心里又冒出复杂的情绪，那是对他的愧疚和歉意，他做这些事，确实都得怪她。

紧紧咬着下唇，她哑口无言，完全说不出话。

似乎也不指望她能解释什么，闻知雁无奈地问出他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风念初，你还喜欢我吗？”

来了，风念初紧张地捏着大腿上的肉，痛意传遍她的身体，让她的意识保持清醒，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问出这句他最想说出口，却最令她害怕的话。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知道！

六年过去，她曾经炽热的心早已变得死寂，爱意冷却消散，年少时充沛的情感离开她的胸腔，她好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今天见到闻知雁，她的心依旧为他而跳动，被他震撼，可那种感情，与高中时单纯真挚的爱恋不同，内疚、自责、惆怅等种种复杂情感占据了她的内心，她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一种心情叫喜欢。

可她现在无法直说，因为闻知雁的眼神充满了悲伤，像是干枯脆弱的茧壳，只要她轻轻一戳，就会化成碎屑尘土，她不想，也不忍再伤害他了！

最终，千思万绪融在心头，她无力地开口，却不是在回答他：“闻知雁，你第一次对我心动是什么时候？当时什么感觉？”

风念初顾左右而言他，选择了逃避，把话题岔开，她今天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没有听到想听的话，闻知雁很是失落，但他还是直面回答了她的问题，这是他过去没能给她的答案，现在才迟迟说出来：“高二的那次运动会。”

“我......”

他正要继续说，肩头却有了动静。

“咦？我们到家了？”

稚嫩的童声响起，林岁安揉着眼醒了过来，看到熟悉的环境，他欣喜道。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闻知雁俯身把林岁安放在地上。

双脚落地之后，林岁安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纸袋，甜甜地对他道谢：“谢谢哥哥。”

闻知雁道：“不用。”

林岁安牵上风念初的手，道：“念初姐姐，我们回去吧。”

听到他的称呼，闻知雁愣住，声线难得高昂了一点：“他不是你儿子？”

风念初深感疲惫，道：“我才多少岁？你觉得我生得出这么大的孩子吗？”

林岁安在陌生人面前是个很乖巧的小孩，知道他们要谈话，在奶茶店时便一直闭嘴沉浸地看手机，之前在玩具店的时候他一心埋头奥特曼上，也没听到他们最初的对话，现在才是他第一次在闻知雁面前称呼风念初。

风念初当时被闻知雁的突然出现给慌乱了心神，也忘了解释林岁安的事，现在被他提起只觉内心有点无语，他都认为林岁安是她儿子了，还来对她谈感情上的事，不觉得这样很奇怪？

闻知雁眼里一下子有了光彩，完全不在意今天风念初的回避了，他又最后问了一句：“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风念初沉默点头，他内心放松不少，愉快道：“行，你们回家吧，我们两个的事以后再谈。”

“三号那天，你会来陪我的对吧？”

闻知雁再次确认，生怕她又一次失约。

风念初认真承诺：“我会来。”

“那我们把微信加上。”闻知雁趁热打铁。

风念初拿出手机加了他的好友，看了眼他的头像和昵称，全是空白。

“那再见，晚安。”

闻知雁没再继续送他们，十五栋就在前方，走几步就到了。

“晚安。”

风念初带着林岁安走进楼里，按完电梯按键，她余光瞥到了闻知雁一动不动的身影。

进入电梯之后，她随便按了几层楼，在她家楼上一层走出电梯，下楼的楼梯间里，林岁安问：“念初姐姐，你怎么没按我们家的楼层呀？”

风念初道：“我按错了，想着走走楼梯也不错，就没再按。”

“哦。”林岁安很好打发，只要有解释他就听得进去，不会再多问。

进门后，她把手机拿给林岁安，让他在黑暗中再看会电视，随后，她悄悄躲在阳台窗户后，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楼下。

闻知雁站在原地，一直抬着头，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身往回走，他租的房子在小区另一边。

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风念初才放下心来，打开灯，收回手机，催着林岁安去洗漱睡觉。

把林岁安收拾好，确定他入睡后，风念初才洗了个澡，回到床上躺好，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前面的那些行为不是对闻知雁不放心，只是，她有点害怕，不想把具体的楼层房间暴露出来，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奇怪，不适合让他知道。

翻了个身，风念初打开手机，准备给于声妍说一下林岁安已经睡觉的事，却先看到了两条微信，闻知雁发过来的，回答了他刚刚没说完的话——

“我对你动心的时候，感觉你像是我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在我被沼泽吞噬的最后一秒，你救了我的命。”

“风念初，对当时的我而言，你就是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