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可安回学校已经一周了。
实验室的日子很规律,早八晚十。曾几何时以为本科毕业就不用早八了,但是本科学校地方小,七点半起床还可以带早餐去教室等第一节课下课吃,现在就不一样了。中间穿插被试的招募、数据录入、组会汇报。导师陈明远手上三个课题并行,她是主要执行人之一,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但再忙,她也会时常掏出手机,谨防又有来自学校或者导师的紧急通知。
黎湛生的消息频率很有意思。每天早上八点半左右一条,内容从“今天天气不错”到“广州今天下雨了”,有时是一张随手拍的街景,晚上十一点左右再一条,通常只有两个字:“睡了?”或者“晚安。”
亓可安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回的时候字数也很少,一个“嗯”或者一个表情。她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控制回复频率。看这个人被冷落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的反应是没有反应。不回就不回,他照常发他的。这种笃定让亓可安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挫败还是别的什么。
周二下午,组会。
陈明远坐在会议室主位,翻着手里的一沓材料,眉头皱得很深。“小亓,被试招募进度太慢了。你这个研究需要至少六十名男性被试,现在才招到多少?”
“十五个。”亓可安答。
“太慢。”陈明远把材料往桌上一放,“你那个招募海报我看了,太学术了,没人愿意来。而且你设的条件太多——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在职、亲密关系稳定——还能剩几个人来。”
旁边坐着的师妹小声说了一句:“可安姐,其实很多男生看到‘亲密关系研究’这几个字就不太想报名,怕被当变态。”
本科那些以为可以搭讪女生而选了芭蕾和形体作为体育课的人去哪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陈明远叹了口气:“想想办法。不行的话放宽条件,或者找合作方帮忙推一下。”
亓可安点头。她早就想过找合作方,管院那边有企业被试库。但管院对接人是谁,她心里清楚。
她不想找他。
当天晚上,周时玥在微信上问她:“被试招到了吗?”
“没有。还差四十五个。”
“你找那个谁啊。”
“谁?”
“又装。”周时玥发了一个白眼,“黎湛生。他不是管院的吗?他公司不是有一堆人吗?让他帮你推一下不就完了。”
亓可安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不想找他。”
“为什么?”
“不想再欠他人情。说到底上次的荔枝我还没赔偿他”
周时玥那边“正在输入中”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句:“亓可安,他连你晒两床被子都知道,你俩之间还有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你是不是不想承认你其实想找他?”
亓可安把手机扣在桌上。她盯着实验室的白墙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打开黎湛生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他今天下午发的:“广州下雨了。你那边呢?” 她没回。她这边也下雨了。但她当时在跑数据,没空回。
她先回复了:「下的挺大的,瞎猫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