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白色帆布鞋踩着湿漉漉的台阶走到了地铁口。温南挨着墙壁撑开雨伞,穿堂风迎面灌了进来。
“啊!”她惊叫了一声,伞骨被风吹断了一截。
温南盯着手里的伞愣了两秒,随后轻轻叹了口气,她狼狈地顶着折叠伞,勉勉强强遮住怀里的便当袋,一路小跑到了明科寰宇大厦的楼下。
行色匆匆的人流自宽敞的玻璃大门口进进出出。温南向往常一样混在人群中迈进了门厅,一阵带着香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女士,我来把您把伞装一下吧。”守在一旁的保安这样跟她说。
温南瑟缩了一下,狼狈地跺了跺脚帆布鞋面上的雨水,只不过这样也无济于事,泥浆已经把鞋面浸成斑驳的泥灰。
她望着他递过来的手,捏紧手中的雨伞,不知所措。她怯生生地收回了手,小跑到垃圾桶边,把自己的伞塞了进去。
门厅处巨大的显示屏上循环播放着明科的Omega抑制剂广告,巨大的四位数阿拉伯数字价签映在她乌黑的瞳孔中,然而更吸引她眼球的是作为卖点宣传的无针注射技术。
温南仰面望着大屏,盯着堪称科幻的宣传片,不舍地挪开视线,有意离那个alpha保安保持了一段距离,她缩在天堂鸟宽阔的叶片下,焦躁不安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五点三十一,她准时拨通了丈夫贺知遇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喂,知遇……”
但又很快被挂断,温南唇边的一点点笑容又僵硬收回,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四处张望,准备找个时机混进去。
寰宇大厦的员工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她。
“市场端的首月铺货计划,重点医院的准入进度,明天下午两点把汇总表给我。还有,医学事务部准备好专家访谈口径,所有对外话术必须过医学法务双审,任何人不能私自接受采访。”
“明白。媒体预约有三家,都想做上市专访,我已经全部暂缓,等您定对外发布口径。另外销售团队培训本周收尾,有两个区域提出预算追加申请。”
“哪两个区域……”
一股温柔的馨香带着冷雨的湿润冲进鼻腔,盛郁北微微皱了皱眉,助理李询立刻觉察到上司情绪的转变,继而改口道:“明白了,还是按照您今天会上说的,预算先压一压。优先保证三甲中心的研究者项目……”
他顺着盛郁北的目光望向一旁的天堂鸟绿植,这才发现角落里那个湿淋淋的女孩。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色T恤,配了一条靛蓝修身牛仔裤,被雨水浸透成深蓝色紧贴在修长紧致的腿上,乌黑的长卷发被雨水浸透,几缕散乱的乌发就这样紧紧地贴在面颊上,落泪一般,不断地往下滴水。
李询的目光从她身上艰难地挪到盆栽,终于找到了叶片上的焦斑:“盛总,那棵天堂鸟我马上找人换掉。”
“嗯。那个人是谁?”
李询倒吸一口冷气,判断失误……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见怪不怪地应了一句:“哦,那个是商务拓展部经理贺知遇的妻子。每周三晚是会议日,她每周三都会过来给贺知遇送晚餐。”
“贺知遇的妻子……”指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手里的pad,沉思许久,冷不丁来了句,“她成年了吗?”
这句把李询呛得不轻。
“啊?哦,他们刚结不久……按照民法来说至少二十岁了。”
盛郁北冷冷笑了一声,“你消息倒是挺灵通。”
李询很尴尬赔笑,滑头地说:“咱们部门的中层也没几个人,他们的情况还不得了如指掌,免得被对面的猎头挖走。”
盛郁北不置可否,点了点头道:“把她带上去吧。”
李询一边点着头一边心中讶异道:盛总什么时候爱管这种闲事了?难道转性了?
李询快步走到温南面前:“是温小姐吗?”
温南望着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是来找贺经理的吧。”
她微微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贺经理现在应该还在开晚会。”他顺势瞥了眼腕表,“估计还有半小时结束,你先跟我们进去吧。”
李询她见过几次,有些眼熟,于是稍稍放下了心。
越过李询的肩线,温南注意到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浅棕色的休闲西装,没系领带,袖子松松卷了一道,露出一截小麦色健硕的前臂,极具设计感的腕表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李询走在前头帮她刷了门卡,领着她走进专用电梯。
三十二层很快就到了。电梯门打开的刹那,她听见那个男人说道:“今天是周三,所有的会议室都在使用,你在我办公室等他吧。”
李询的脚步黏在地板上,他微微睁大眼睛,盛总是想笼络下属?不过贺知遇的工作态度确实不错。
“喝点什么?”李询礼貌地问道。
“不……不喝了……我不渴。”温南站在茶几旁,抱着保温袋坐立难安。
由于身高和体型造成的压迫感让她感到窒息,她后悔了,不该跟上来的……
李询依旧按照程序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木质托案上端过来放在茶几上,悄悄掩上了大门。
盛郁北站在她身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命令道:“坐。”
来自于上位者的客气胜于威压,“我……我就站在这……”
发上的水珠凝成圆球,啪嗒一声碎在玻璃台面上。
湿漉漉的,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盛郁北眉峰微皱,从西装的口袋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手帕。
在温南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情,递过来的那手修长,宽大而骨节分明,指尖夹着一块尚有余温的手帕,微微凸起的腕骨带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袖口露出一截带点野性意味的腕骨,青蓝色的静脉盘虬鼓胀。
“原来还是个小结巴。”
“我不是……”温南这个时候才带着一点怒意仰头看向盛郁北。
盛郁北下午从基地开会回来,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由专用电梯上楼,身上只带着些许潮意,没有雨滴敢溅湿他分毫。
反观温南浑身都湿透了,只有抱着便当盒的前胸还保持着干燥。
雨水顺着脚踝和鞋面印在昂贵的地毯上,她不敢走动,生怕自己污染周围干净的地块。
她没有动作,盛郁北把手帕叠好放在桌面,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摊开计划册,无意识地翻阅着。
余光见她还是站着,再次命令道:“坐。”
她听见不远处男人的嗓音含浑微哑,合着他说话时胸腔的轻震,一齐挤入她的骨缝。他伸直长腿,懒洋洋地盯着她。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她无法抵抗他。
温南缓缓坐进一旁的单人沙发,小心地占据着一角。
她太冷了,捧起茶几上的温水,温吞的热量自手心传导上来,她这时候才觉得额头轻微地发起了热。
紧张的氛围散去之后,她这才嗅见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没药的香气,她小心地嗅了嗅,反复确认之后才确信,他是个alpha。
后颈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温南下意识地探向后颈,雨水被蓬松的卷发挡去了大半,抑制贴还在,她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等待额时间拉得无比漫长,她僵直脊背,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目光不由地被窗外的景致吸引。
寰宇大厦坐拥S城最好的地段,盛郁北的办公室同样位于寰宇大厦最佳的观赏位,顶楼的落地窗开阔明亮,夜色一点点笼罩下来,骤雨之后的天空显出一种很深的碧蓝色。从她的位置望下去,如同置身云端。
可她紧张的情绪并没有因此缓解,反而由于自己与这里太过格格不入而感到恐慌。
她一直死死地盯着手机,期待着贺知遇能将他救出去。
然而弹出来的却是同事秦佳玉的微信消息:
/九月幼儿园可能要裁员!
/按照现在的就业形势,最有可能裁掉的就是已婚未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