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去杭州旅游,你敢信吗?!一瓶水都要我一二十块钱!”
郑则欣发现不用回复她,她自己一个人说爽,就只安静倾听。
随着车动,窗外打进来的光线在她侧脸上一闪一闪,微微侧目,车来车往,一个接着一个封闭箱子在地上跑动。
摇下车窗,风从罅隙里涌入。
让她不禁想起水族馆的箱子,也是一直在给游鱼输氧。
和现在好像。
时间好像回到了冷空气骤降的那一天,她去操场排练,回到班门口,周自齐叫住她:“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没准在你们看来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呢。”
低头打开手机,点进了周自齐的聊天页面,最后的消息停在几个小时前。
【Gear】:时间不早了,你赶紧睡吧,晚安。
【周自齐】:晚安。
什么都没发,又关上手机。
*
之后一连两天,周自齐并没有上课。如果不是他还在按时发蜜糖的照片,她都以为他出什么事了。
又一套试卷发下来,郑则欣帮忙传试卷,周自齐后桌接过,“谢谢郑姐!”
“不用谢。”
她把周自齐的试卷整理好,压在一本资料下,不知道资料夹的东西封面是不是太滑,里面的小册子滑出来。
封面是句外语,像是个名字,上面打了个叉。
应该是德语。
她把小册子重新夹进去,换了本资料压。
直到这一周快要过完,她才看见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周自齐。
他不像睡觉,倒像昏死在位置上,无论下课有多大声音,都没有醒。虽如此,郑则欣找东西的动作还是放轻了许多。
上午放学,郑则欣只顾给孙哲笙拿笔记,忘记拿饭卡又回了班,看见周自齐仍旧趴在桌子上睡觉。
左手搭在后脑勺上,指缝里跳出几缕弯弯绕绕的发丝,不知道是因为睡着,还是皮肤太白,肌肤下面的血管显眼,骨节处泛着粉意。
“周自齐。”她思索两秒,叫道,“该吃午饭了。”
少年听见熟悉的声音,动了动,嘟嘟囔囔,郑则欣凑近才听清。
“同桌,我不吃了,太困了……好难受……”
“那你继续睡吧。”
“嗯……”
窗外孙哲笙已经等不及了,“郑则欣,快出来!去吃饭!”
“好!来了!”
熟悉的气息消失。
周自齐换了个方向,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那道模糊纤瘦的背影消失……
有人在喊他的德国名字,像是厉鬼索命。
克萨维尔·穆勒——
视线黑下去。
等再一次睁眼,入眼是一片陌生的洁白。
柏林依旧下雪,他依旧被大雪掩埋着吗……
“醒了?要喝水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像刀刃穿过千层山万层雪,直直把他剖出。
“你发烧了,这里是学校医务室。”
“我……”他一开口,蹙紧眉,喉咙疼得厉害。
“喝一点水吧,先润润嗓子,我这里还有一袋面包,你先垫垫胃,再吃药。”
郑则欣把他扶起来,纯白的薄被滑到他腰腹,露出他的校服,她按照护工照顾她爸爸的手法,替他掖了掖被角,拿水,一抬眼怔愣住了。
面前男生薄薄的眼皮被烧得泛红,半阖着,红色直直晕染出去,眼尾也是一片旖旎。剔透漂亮如宝石的灰蓝色眼睛湿润,睫毛浸湿一缕一缕。苍白的唇瓣起皮,微抿。
加上他规规矩矩穿着的校服,红与白的冲击力更是厉害。
她从未见识到他这番模样,像是被狂风骤雨打过的花,又像是雪地里唯一一抹即将消亡的艳色。
明明他的五官是带着混血感的精致立体,她却从未在他身上看到侵略性,反而是平和的,是包容的。
“喝水。”她把水杯贴到他唇瓣上,压出肉感。
唇瓣重新变得湿润,恢复了点原色,更为惊艳,郑则欣移开视线:“祝老师已经给你家人打过电话了,他们应该一会就到。”
“嗯……”周自齐用手遮住自己的眉眼,顶光消失,眼睛舒服几分:“同桌,是你把我送到医务室的吗?”
“不是,你太高了,我背不动你。是苏璟背的你,不过我让他先回班学习了。”
“这样啊……”他笑一声,“等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郑则欣没有说苏璟一边背,一边惊慌失措大喊大叫:“周哥不会嘎过去了吧!完了完了!我把鼻涕弄到周哥身上还没请吃饭道歉呢……”
每走几步,就停下脚步让郑则欣去探周自齐的鼻息,等到她说还有气,他才松口气继续往前背。
一路上吃饱喝足的同学看他们三个,像看猴子一样。
“你先吃药……”她似乎想到什么,从一旁床头柜上拿出一包面包,“不过,你要先把面包吃了。”并极为贴心地把包装打开,递给他。
周自齐连拒绝的话都没能说出口,眉眼间透着无奈接过面包:“谢谢同桌。”
他盘着腿,垂着眼睛,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嚼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看着他吃完面包,吃了药,郑则欣又接了一杯水回来:“你家人好像来了,我先回去了。”
“别。”周自齐拉住她的手。
滚烫的温度渡到她手上。
她疑惑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