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齐怔愣片刻,才道:“嫉恶如仇吧。”似乎终于找到了理由,他笑道:“人正备考着,他干这些事,简直残害祖国的花朵。”
“嫉恶如仇?”陈岁承挑眉笑笑,“你心里有分寸就行,我不多过问。”
周自齐小声地轻哼一声:“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行,四岁小孩,你也该长大了,今天家宴你可别像之前那样犯浑。几位长辈的血压经不起你那样刺激。”
“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了。”当时是他没搞清楚状态,中文也没学好。
想到那些面善的老人,他坐正身子,扯扯身上的校服,又挑了挑软趴趴的刘海:“我需要换身衣服吗?”
“不用,这身衣服正好,今天晚上收收性子,在长辈面前装个乖糊弄过去就行了。”
“行。”既然他姐这么说,他也就不换了。真有看不惯他的那些旁系瞎说,他就把他姐搬出来。
他打开手机,想到什么抬头:“几点能回去?”
“今天不回去。”
“不行。”周自齐蹙眉,“我有要紧事,十点半能赶回家吗?”
“是你那只断耳的猫吗?”陈岁承把手上的平板给他,“我已经把它接到宅子里了。”
平板上是监控,屏幕分割成无数块状,点进有猫的视频。
一只大肥猫躺在猫爬架上舔爪子。
“你这只猫社会化挺好的。我当时已经做好无功而返的打算了,结果一伸手它就翘着尾巴来蹭我,把它转移地方也没反抗,趴在我怀里直打呼噜。”
周自齐:“……”
“你的猫知道你是它领养人吗?”
尽管不想,他也不得不承认:“它不知道。”他白天上学,晚上睡觉,只能在它面前刷个脸熟。
蜜糖的一天三餐、运动、玩耍、社会化都是请的专业团队。
它那核桃大的小脑袋瓜或许只知道,自从来到这个地方,饭好吃了,东西好玩了,能磨爪子了,人也都是好人了,也能时时出去放风了。
陈岁承毫不留情笑出声:“你知道你的表情像什么吗?像是幽怨的老父亲。”
未成年的“老父亲”:“……”
他皮笑肉不笑,把平板递回去:“以我的年龄称不上老父亲,顶多算宝爸。”
陈岁承又笑起来。
周自齐看了一眼外面,发现越走越偏僻,如果陈岁承不是他姐,他都以为要被拉进园区了:“这是去哪?不去吃饭?这也不是去老宅的方向。”
“去陈女士和周先生的新婚礼上吃饭。”
“?”
“他们结婚的时候两家合伙开发了一片别墅区,最中心的别墅被布置成了婚房。旁边的别墅是家里长辈的,你的那套一直留着,我在德国就已经给你了。
“原本这个别墅区是不对外售出的,是为他们俩的子孙后代留的,很多空房。他们离婚后,别墅区归到我的名下,那些无人的别墅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
陈岁承划着平板:“我把聆水湾的布局结构发到你手机上,标绿的别墅都能住,选到有主的就住进去孝敬二老,选到无主的别墅就直接送你。”
周自齐看了一眼,关上手机,一副宝爸的姿态:“蜜糖在哪我在哪。”
“那咱俩今天都住你外甥女家,也不知道你外甥女到了没?”话音一落,电话响起,她接通,一边听一边单手操作平板递给周自齐。
周自齐低头一看,一个小女孩和蜜糖出现在一个屏幕内,旁边没大人,心脏猛地一跳。
下一刻,小女孩头也不回跑到进来的一堆大人面前。
声音没开,但动作像在撒娇要抱抱。
大人很熟悉,是他认亲宴上的四名老人。
他松了一口气,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又相信猫有九条命……
下一刻,舔着山竹的蜜糖见来人了,翘着尾巴跳下猫爬架,迈着猫步走到那群人面前,蹭腿翻肚皮。
那些人明显惊喜,低头看猫猫。
小女孩也一样。
“姐……”中国没有动物保护法,他害怕很多小孩对怎么对待动物没有概念。
陈岁承知道他要说什么:“放心,陈骄有分寸,我教过她怎么对待小动物。”
听到这话,周自齐还是没能放松,眼睛盯着屏幕:“还有多久能到?”
前面司机道:“二十五分钟。”
周自齐眼睁睁看着小女孩蹲下身子,双手伸向猫……
“郑则欣!给你爸扒个蒜!”
“好!”郑则欣把手上剥好的葱洗洗送到她爸手里,又找了头蒜去扒。
带着蓝牙耳机,手机还打着视频通话,孙哲笙的大脸怼到镜头上,声情并茂地评价今天吃的瓜:“家人们,谁懂啊,小h文照进现实了。”
郑则欣对此不做任何评价,她若是对这件事发表看法,明天孙哲笙就能搬来几万亩瓜田。
那头孙哲笙:“我把游阙也拉来……哦,他给我挂了……”
“人家正忙着呢。”
“行吧,欸!”孙哲笙又开始自说自话:“你怎么知道我找到一本好看的小h文,女主有能让时间停止的异能,遇见一众帅哥直接大吃特吃!
“高冷男神、清纯学弟、偏执年下、傲娇弟弟、病娇哥哥、沉稳年上、多金总裁、整天骚了哄的辣弟。还有伪骨科,小爸文学,小叔文学,父子丼兄弟丼……如果你有这个时停的能力,你会选谁?”
郑则欣:“谢谢,我并不想知道菜单以及吃法。”
无视耳机里孙哲笙“我全都要”的激动嚎叫,扒完蒜,洗洗放进碗里,问父母:“还要我干什么?”
郑晓旭站在厨房门口,想了想,指挥她,“把马蹄削削?”
郑晓峰正剥着虾,闻言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们母女俩好好歇歇吧。”
他不赞同看向自己的妻子:“你让则欣削马蹄,她的手指头还要不要了?”
他扭脸看郑则欣:“你和你妈坐着去。”
闻言,郑晓旭摆摆手,拍拍女儿的肩:“洗洗手,咱俩去客厅聊聊。”
郑则欣照做,跟在妈妈身后去了客厅。
她比郑晓旭高一点,落后一步,能很清晰地看见妈妈的头顶,有一段时间没有染黑,新长出的发根发白。
她和母亲沉默着落座。
“妈,你要给我说什么?”
郑晓旭在京城私企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升职受限,边上班边学习还能应酬应到胃出血,拿着寿命来升职。
刚过四十岁,人就已疲惫到像五十岁的人了。
她坐在沙发上,“我听说你们月考了,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区排名能保持住吗?”
“能,这一次题我都会。”
“能就行,你大了,我也不好说你了,让你选文科你不选,我也没逼你。等高考完在大学就试试考公,考个京城公务员,干个几年没准能落上户。”
郑则欣没有说话。
深知自己女儿脾性的郑晓旭知道她这是不答应。
“我告诉你,郑则欣,这已经是最快最有保障落户的路线了。京户现在供不应求,有的人有关系也落不上。”
郑则欣依旧没有说话。
郑晓旭嗤笑一声:“也是,你大了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多嘴。你想怎么样我不管,我只要结果。”
郑则欣这才开口:“我知道了。”
“你真的和你那死爹一模一样,不知道的以为是两个锯了嘴的葫芦成精了。”
郑则欣又没说话,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一直在想一个能两全其美的回答。不过很可惜,她妈妈给她的那些预设路,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起之前堪比噩梦的那几年,她妈妈压力大到精神已经不稳定。
白天强撑着去工作,晚上回家爆发。
她和爸爸一直劝妈妈去看心理医生,她妈妈不愿意,说现在公司创始人想卸磨杀驴,想把他们这些初创团队解雇,现在去看心理医生无异于给他手里送小辫子。
那一段时间,她妈妈一回家就哭,骂完公司骂老板,骂她,骂她爸,然后骂几位长辈,骂他们坐月子都不来帮忙,让她现在还有月子病。
郑则欣和郑晓峰不说话,她就骂他们不向着自己,胳膊肘往外拐。
只要他们一开口,她就骂他们顶嘴,骂他们烂泥扶不上墙。
有时候郑则欣叫一声“妈”,都能把郑晓旭点燃,说她是拖油瓶,说如果不是她,自己现在过得很好,早就辞职拿着钱潇洒去了。
说如果不是她,她就不会对北京户口有那么多执念。
但只要她敢说她可以不要北京户口,她妈的精神状态只会更崩溃,直接上到拳打脚踢的程度。
有时候会用东西砸她,让她去死。若是她爸在场,所有的火力都会转移到她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