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兮晃神,呢喃道:“不知道。”
邓泽然听到李洄叫自己,“怎么了?”
“你们拘留张一波以后会对他的建材厂进行调查吗?”
邓泽然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他:“当然会。”
他做这种事肯定不是头一次,多一些罪证就多一些判刑的把握。
张一波犯罪是板上钉钉的事,无论他的厂子查出什么都不能说明他和当年的事有什么牵扯。
思及此,他道:“我对他厂子的调查结果有知情权吗?”
“我可以告你最后结果,其他的不行。”
“这就够了。”
顺藤摸瓜,他总能找到些什么。
不管之前是朋友也好,情敌也罢,李洄对他都是感激的,“谢了。”
邓泽然看他神色变化,被他整的懵了,好笑道:“谢什么?本来就是流程内的事。”
李洄耸耸肩,“你不是拦下了宋明伟的动作。”
宋明伟找人在质检报告上动了手脚,邓泽然提早让人盯梢,悄然拦下那份假的质检报告。
徐媛他们还不知道警方已经调查出结果了。
“那我还要谢你提前告我盯着他?”邓泽然站在几步外,穿着常服,挺直如松:“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谢礼。”
艳阳灼热,直射在人身上,李洄两只手松垮垮放在外套兜里,看着他脸上戏谑的笑。
“这个玩笑不好笑,换一个。”
邓泽然没什么歉意的点头,“行,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限制多,这个人情估计你得一直欠着了。”
“等会给你发消息,准时来吃饭。”
李洄心想欠着也行,总有机会还回去,说完话招招手走了。
陈伟彬他们还没想好去哪吃,见李洄来了,把选择权交给他,毕竟他才是本地人。
他没什么精气神,但也不扫兴,“去云麓?那边吃喝玩都有。”
云麓作为星级旅游酒店,餐饮、康养娱乐这些附加服务项目都有。
江映兮没什么意见,正好她在那边住着,晚上方便回。
这会四点多,约好时间后陈伟彬就先回家去了,他一本正经的说自己要回去换盛装祝贺自己新生。
李洄是打车过来的,回去的时候顺其自然上了江映兮开的那辆沃尔沃。
前面红灯还有一分半,江映兮侧眸望向李洄。
他头靠着车窗,眼睑轻阖,又长又黑的睫毛随着眼珠的转动轻颤着压下鸦青光影。
苍白的薄唇紧抿,眉头拧在一起,额头上还有冷汗冒出,看起来很难受。
她下意识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李洄合着的眼瞬间睁开,发烫的手握住江映兮微凉的手腕。
“我……你要不要去医院?”
江映兮看着他黑沉的眼眸,有些无措,手腕被他攥住收不回来。
李洄没想到短短十分钟的路程,自己就能在车上睡着还做了梦。
梦里李林书双手双脚被铁链拷住,步履蹒跚的进了监狱,父亲眼底的不甘和怨恨似乎要从梦中冲出来,将李洄吞噬。
他从梦中抽离出来,用力的手也松了劲,“不用,再买点退烧药就行。”
江映兮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他的手指印,红色的印子刺目明显。
她把车窗摇下来通风,找话聊,“你出来的时候量体温了吗?”
“没有。”李洄换了方向靠,头偏向她那边,“外婆家的房子开始找人修了吗?”
江映兮启动车子,观察路边的药店,“找了,但是房子比较旧不好修,估计得修一阵子了。”
说完这句车厢内又安静下来,江映兮总感觉李洄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犹移,可她偏头看时他却是闭着眼的。
她停好车去买药,李洄才睁开眼,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香气。
李洄感觉自己烧糊涂了,嗅觉出现了问题。
今天的柑橘味格外的干燥温暖,和往日的清香似乎不太一样。
江映兮买了一堆,有的没的都买了。
李洄看着一大兜子的药,有些好笑,他哑着嗓子问:“怎么买这么多?这个钙片是让我长个的?还要补充维生素。”
“那个医生推荐的,说这些有用,能让你好的快点。”
她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体温枪,“你先测一下体温,我怎么感觉你都。四十度高烧了。”
不然你刚才在我手腕上留下的灼烫温度怎么还在。
江映兮拆了包装,先在自己耳后测了下,再探向李洄。
李洄看她忙,有常识但不多,都不知道她怎么一个人去国外读研,怎么一个人独居生活的。
她凑近了点举着体温枪给他测,体温枪刚放在他耳后,他就向她这边扭头望过来。
江映兮皮肤很白,细不可查的绒毛在外面天光的照亮下泛着光。
褐色的瞳孔像两个圆形的沙漠,但因为水润的原因,好像盛开的向日葵花盘。
“你自己拿着。”江映兮坐好把体温枪放在他腿上。
脸上有源源不断的热气冒出,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传染了,也发烧了。
李洄不是故意要动的,只是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测体温。
她手指是凉的,触碰到自己耳朵时激了一下他。
他自己给自己测完体温,“38.8℃,还好。”
江映兮知道人正常的体温是36.6℃,他这个温度不高但也不低。
“你怎么发烧的?”
江映兮不太理解,夏天温度这么高还能感冒。
李洄闻言又咳了两声,本就红的耳根又多了抹绯色。
他含糊其辞道:“咳,就空调,对,就是空调调的太低。”
他冲了冷水澡又吹冷空调,半夜还做了些平日不敢想的旖旎梦,出了一身汗,不发烧感冒才怪。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晚上的聚餐不去也行。”
江映兮担心他身体吃不消,感冒免疫力下降就应该睡觉休息。
李洄直接拒绝,“不行,我要去。”
他怎么能不去,他还要好好感谢邓泽然的帮助呢,不能不去。
“可是你身体……”
江映兮知道他热情好客,但是这不是待客的时候吧。
“我身体自己清楚,你不用担心。”
江映兮还想说些什么,被他这话全部堵了回去。
再想关心他也没心思了。
李洄脑子糊的已经不转了,没有感觉到她的不对劲。
直到她停好车,准备回房间他才察觉点异样。
李洄拎着那袋药,大步跟上她,“你怎么了?”
她刚还在关心他,怎么一下不说话了,下了车低着脑袋快步往前走,也不等他。
江映兮不说话,他有些着急,步子也快,没注意脚下的台阶差点被绊倒。
“你怎么……”
江映兮听到他错乱的脚步声,转身去看。
李洄没有支点,身体向江映兮那边倒,扶着她的肩膀堪堪站稳。
他那张没血色的帅脸再一次突了过来,江映兮两条腿却上是灌了铅动不了,就任他靠着。
“高烧,身体比较脆弱。”
说着还应景的咳了两声,任谁听了都觉得他非常虚弱。
李洄一八七的身高就这样众目睽睽的靠着她,高出将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让两人的姿势看起来格外怪异。
站在酒店门口的礼宾员看着老板软骨头似得靠在人家姑娘身上,不知道该不该过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江映兮没办法只好扶着他的手臂,让他依着自己往里走。
“你自己用点力。”
她皱眉说着,这人一点力气不舍得用,全压在她身上,没两步她就感觉胳膊打颤。
李洄哼哼两声,站直了点,“送我去28层。”
他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住她隔壁,暴露给江玫怎么办。
两人一步一个脚印走向电梯,好不容易把人送到顶套。
江映兮松口气,看他靠在沙发上,表情难受,又不忍心放他一个人在这。
她找到瓶装水,烧了壶热水,把那些药按出来分好。
李洄看着她瓷白的掌心放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药,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不知道是她表情太过亲切诚恳还是这药放糖了,又或者是矿泉水的清甜。
那一把药在江映兮的注视下,被李洄一口吞了下去。
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不是毒药。
吃完药,江映兮去卫生间拿冰毛巾的功夫,他已经躺在床上快睡着了。
“擦擦,然后去睡会。”
李洄被她摇醒,他内双眼尾收敛,瞳孔的留白开始涣散,有些无辜的看着她。
江映兮看懂他的意思,受不了他这样看着自己。
又任劳任怨的俯身去给他擦脸和脖颈上的汗。
李洄闭上眼感受她的气息轻轻浅浅的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
心脏某处软塌塌的,身体也跟着变得轻飘。
江映兮感觉到他呼吸越来越重,以为他是感冒引起的鼻塞,也没在意。
李洄不配合的撇了撇头,还往床的另一边移了下。
她跟着弯腰,一只手撑在枕头上,一手给他擦着额头。
江映兮胳膊有点酸,李洄这人还越跑越远。
她刚想起身不擦了,谁知李洄长臂一伸直接把她扣在自己身上。
生病的人力气也这么大的吗?
江映兮想起来却使不上力气。
薄薄一层羽绒夏被隔在两人中间,随着江映兮的动作往下滑,直至毫无隔阂。
刚在熟睡的人一个翻身,把江映兮牢牢圈在怀里,她耳边传来舒服的叹慰。
“李洄?”江映兮怀疑他是醒了,“你松开我。”
没人应她。
江映兮不觉的李洄能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更不会装可怜博同情。
心底那个声音越来越大,江映兮顺从的不反抗了,就那样躺在床上,被他炽热的气息包裹。
李洄手臂上的肌肉薄而紧,抱着她时能给她很多安全感。
她贪心的允许自己享受此时此刻的静谧。
又躺了会,江映兮怕他醒来发现自己不当的行为,又挣了两下,从他怀里起来,轻手轻脚的掩上卧室的门出去了。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被窝里的人缓缓睁开眼,怀里空落落的,和他眸底的情绪一样。
可能是江映兮那把药的作用太彪悍,李洄一觉睡到晚上十点才起来,身上那股酸软劲也散去不少。
他去客厅找到自己的手机,皱着眉翻看赵东阳发的消息,还有陈伟彬和邓泽然的。
都是问他去哪了,吃饭怎么还不来。
唯独没有江映兮的。
她似乎很放心他一个人在这睡,也不管他的死活。
江映兮他们在餐厅吃了饭,去了酒店的清吧。
因为是酒店内部的娱乐设施,所以去的人不多,人们三三两两的坐落着。
她接到李洄电话时,驻唱台上正放着忧伤的民谣曲。
“你醒了?身体感觉好点了吗?”
江映兮压低音量,边说边往外走去,“想吃什么,我给你带上去。”
李洄听着她那边的环境安静下来,“你在哪?”
“你酒店的清吧这边,他们几个都在。”
李洄电话开的免提,随便扯了件短袖短裤穿上。
“不用,我等会下去。”
江映兮哦了声,听他窸窸窣窣的动静,猜想他在干嘛。
民谣曲的故事太悲伤了,悲伤李洄这冷淡的态度,她有些丧气。
其实李洄不冷淡,只是以前太主动,现在不主动就会让她心里有强烈的落差感。
但这都是她的问题啊。
窗外路过来游玩的旅客,一家四口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
情侣手牵手甜蜜的氛围都要溢出来了。
她听到李洄叫自己回神,哦了一声,听他说过来心脏又扑通扑通活了过来。
李洄摁了清吧所在的楼层,电梯缓缓往下。
事情总是这样,你不想遇见某个人的时候,命运就故意把你往那个人身边推。
李洄出门的时候随手穿的短袖短裤,脚上穿的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这几天也没心思打理脸上的胡茬,只有洗了的头发还算柔顺,不是鸡窝头。
到了豪华大床所在的楼层,叮一声,电梯开了。
他原本松松散散靠着墙壁站着,看到门口的人,悄无声息的挺直腰背。
李洄扬起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江阿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