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西垂,街巷里参天杨树上蝉鸣不止。
而当下寂静空气让江映兮想起小时候喝过的一种草药,又浓稠又苦。
对面的江玫神情似是熨斗熨过一样平板,对李洄置之不理。
她化着恰到好处的妆容,不过分张扬也不显老。
五十出头的脸上只有几丝细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皱纹。
“江映兮,我和你说过的话是耳旁风吗?”
明明是七月酷暑的天,江映兮却感觉如坠冰窟。
当年她偷偷改志愿被发现,江玫就是这副温柔平静的模样,迎接她的却是满浴室的血水。
李洄感觉江映兮一点点抽回了自己的手,她挪了一步,“我……”
江玫打断她想说的话,对上李洄的视线,没什么表情的笑了下。
“谢谢你送我女儿回家,时间不早,就不请你进来坐了。”
她好像没看到两人牵着的手,只把李洄当做陌生人对待。
“阿玫,你做什么,这是兮兮男朋友小洄。”
外婆看不下去,打破僵局,出声制止江玫的无礼。
“妈,他叫李洄,是……我男朋友。”
江映兮看到李洄晦暗的神情,心脏猛地瑟缩了下。
“男朋友?”江玫眼眸锐利如刀,带着轻蔑,哂笑道:“他难道不知道你有未婚夫吗?这种男人你也要?”
“妈!”
江映兮深呼一口气,阻止江玫对李洄的攻击。
“他不是这种男人,他是我男朋友。”
院门开着,却没有一丝夜风吹进来,隐含着愤懑情绪的冷漠氛围笼罩着院子。
江映兮觉得脖子上有只看不见的手掐着自己,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席卷她。
李洄不可能忽视江玫的存在,他把工具包放在一边,捏了捏江映兮的手,放柔声线安抚她。
“我先回去,好好和阿姨聊一聊。”
江映兮眼眶陡然红了,她嗯了声,只是一味的点头。
李洄又揉了揉她的头,小声和她讲话,“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能过来。”
“好。”
听出江映兮声音里的哭腔,李洄很想留下帮她,但这是她的家事,在没了解清楚情况下,他还不能插手。
江玫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举动,忍耐已经是极限,听到引擎发动离开,她抬腿走向江映兮。
“啪!”
江映兮被打的侧过脸,脸上火辣的疼痛感漫开,她一声不吭。
外婆急忙上前将外孙女护在身后,“江玫!你太过分了,这是你亲女儿,你说打就打。”
“就是因为她是我亲女儿我才动手。”江玫冷静道,“我不会眼睁睁看她误入歧途。”
外婆被她一句话说的愣在原地,泪水如刀划过沟壑脸庞,咸涩的味道在嘴角蔓延。
“你……”外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她咳了两声,“兮兮不是你,不要把自己的伤痛附加在孩子身上。”
江玫依旧不为所动,“她确实不是我,她比我更蠢,而这个地方更不会有好男人。”
“要不是看到你出现在别人直播间谈情说爱,你还要瞒我多久?”
江映兮垂着眼帘,身体在微微颤抖,她双手交叠,摩挲着中指上的素戒。
“你明天就和我回济城。”
江映兮知道这句是对她说的,她干咽了下喉咙,找回自己的声线。
“不行,我在这边接了民宿工程,走不开。”
江玫逆着光,眼神微眯,只是问了句“什么时候接的?”
“三月。”江映兮一板一眼回她。
“我会找人替你完成后面的工作,违约金我出,你和我回去。”
江映兮红着眼望向她,“这是我的作品,为什么要别人帮我完成?”
江玫不容拒绝,“我认为这个民宿作品将是你作品的污点,帮你提前清除障碍不好?”
从前不管怎样,江玫都会尊重江映兮的工作。
就算她自己找了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她知道后很生气也没有否定她。
可这次江玫不仅要把她的作品拱手让出去,还说这个建筑是污点。
“凭什么你说是污点它就是,你还没见过它实体,连照片也没见过。”
江映兮忍着心底的戾气,“我不会和你回去,这次你别想用自杀逼我。”
“江映兮,我给你好吃好穿,供你成才,就是让你这样反馈我?”
江玫没想到乖巧的女儿在这个地方待了半年就变成这个样子。
“你看到了吗?”江玫冷笑着看向自己年迈的母亲,指着江映兮,厉声骂:
“这就是白桐镇的邪力,好好的女儿给我养成这样。”
外婆知道她的心结在哪,终究还是恨这个地方毁了她。
“江玫,兮兮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她除了是你女儿,她还是江映兮。”
“她不是你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