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夹杂着凉风,像刀刃刮在李洄脸上,吹进眼里,有些干涩。
他穿着单薄的卫衣往家走,月光下高低院墙形成波浪,照的李洄脚下路一会明一会暗,偶尔有三两结伴的行人经过,聊着生活里的家长里短。
他刚才在门外听完二人对话,没有拿外套直接走了。
李洄脑中回想起外婆那句江映兮要回去结婚,心里就堵得慌,
她原来有未婚夫了?
她盖完民宿还是要走,他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甚至稀碎。
高中和她嘻哈打闹,觉得这姑娘很生动,有股子别人没有的鬼马机灵劲儿,但有时候又带着真诚的傻气。
她神经大条没感觉两人关系在日常打闹中变了味,可他不傻。
从入学认识她到后来“称兄道弟”,他都清楚知道自己的感情。
所以他才会逗她,那会犯浑占小姑娘便宜来也是没轻没重。
可他又不是对谁都犯浑,他只和江映兮玩,只喝她的水,只穿她的校服外套,只给她绑鞋带,只给她削水果。
江映兮走的那会,他不去学校,想到她转走了,不在一中上学就发怵。
后来再遇见,迟疑也就是那么一瞬的事。
可现在不是十六七岁的浑头小子,不能乱来,追人还得一步步来。
问题是还没开始,就知道她会再次离开,还要和别人结婚。
李洄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留下她。
他想找点事做分散精力,可现在是三更半夜,无事能做。
回到家,他打开音乐,在沙发上“躺尸”。
刚辍学开始创业那会儿,也不是没有过沮丧颓废的时候,可咬咬牙坚持一下,没什么过不去的,大不了重头再来。
可江映兮,没法赌,变数太多,他没有重来的机会。
现在事实就是她为了还“人情”留下帮他,然后一年不到的时间再次离开。
阿花看着面前这个沉默的男人,坐那一动不动,像个空壳。
李洄心中郁闷,他烦躁找出许久没抽过的烟,点上一根。
烟丝干燥,入喉辛辣刺痛,李洄弯腰剧烈咳嗽起来,面色泛红,喝了点水才缓和。
“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
慢热的却停不了还在沸腾着
……
慢冷的人啊会自我折磨”
立体环绕的歌声回响在整个房子里,带着淡淡的忧伤,李洄关了音乐,心里骂脏。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和江映兮谁慢冷谁慢热。
*
江映兮看着蓝天晴空万里,起身换套衣服去找马叔。
到了马叔家,正好看到他在收拾院子里菜圃的杂草。
马叔回头一只眼看着来人,继续忙自己手上的活,“你来做什么?”
几天不来,想起他有用,又来了找他这个糟老头子。
江映兮放下买的蔬菜和肉食,和马叔打太极。
“我这图纸马上交工了,来和您谈谈心,看能不能得到什么启发。”
马叔洗了手坐在摇椅上休息,翘着二郎腿哼笑:“我老头子不识几个大字,能给你什么启发。”
“那天我去镇子上转了一圈,发现和我十二年前的模样完全变了。”江映兮找个凳子坐下,自顾自说着,“以前镇上除了老人就是孩子,基本上没什么年轻人,中年人都少,都出去打工了。”
“人要吃饭,肯定要出去挣钱啊。”马叔没好气道,这丫头好端端说这干嘛。
“马叔说得对,那你现在觉的镇上乌烟瘴气不好,为什么不好?”
江映兮顺着他的话问他,马叔愣了下,终于知道这丫头葫芦卖的什么药了。
“现在小辈都在镇上发展,有钱赚,晚上回去能孝敬爸妈,再没有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
江映兮继续说着,“因为云江镇的发展,周边镇子都有了收益,慢慢被盘活,你总说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能动,规矩不能破,可你没想过老祖宗为什么留下这些东西。”
马叔听懂她的话,老祖宗留下这些东西就是为了造福后辈。
他抖了根自己卷的草烟抽了起来,脑中慢慢思考着小丫头说的话。
“我也不骗你,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说服你让出那块地,民宿后期盖起来,从运营用人到带动经济发展都是百利无一害。老规矩老物件不是不好,我们也不是忘本不要那些,只不过是要通过改造老祖宗的传承,向前发展,就像数百年前的老祖宗一样盘活这个古镇,造福镇子上的人。”
“你说的都有道理,反正我一把老身子骨,脑子也跟不上了,你跟我取什么经?我看你是来说教我的还差不多。”
马叔吹胡子瞪眼,脑中转过这个弯,脸上掉面,嘴硬试图数落江映兮找回面子。
江映兮知道马叔这是想通了,给他递台阶,“后期民宿开工,还要靠你帮我,毕竟我只是个外来人,很多事不如你懂得多。”
马叔没娶媳妇没生子,孤身一人活了大半辈子,说教他的人不少,可他听不进去,但这丫头的话他却愿意想一想,听一听。
只因为她说的话在点上,之前那些人劝他都说给他什么好处,带来什么利益。
他现在不图利,就想把老祖宗的东西继承下去,改造这个词用的好,不拆原来的,修一修还能用。
“阿洄真是找了个好帮手,看着木讷麻瓜,心眼子不傻,机灵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