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姚坐在工位,浑身绷得紧紧的。
从她踏进万佳的那一刻起,四面八方的眼神,就像针似的,齐齐落在她身上。
丁姚其实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天,她实在好奇,就去问柏易,“你是怎么把我接回来的?”
柏易语气淡淡,“在酒店碰到的。”
酒店,洲际酒店?
丁姚顿感不妙。“你也在洲际?”
柏易点头,把那晚经过简单说了下,但却补充了个细节。
——当时好多人,是她喝醉了,主动撞进他怀里。
丁姚尴尬极了,白嫩的小脸粉得像朵桃花。她很想说,柏易,其实你不用特意讲这个的。
但多谢他的补充,丁姚的脑中,又闪过不少零碎画面。
比如,她死死抱住他,周围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响。
再比如,有人想拉开她,她不仅不松开,还呓语着要回家。
最后,他抱着她,越过冬夜大雪,回到这个小小的家。
一想到被所有人看见,丁姚简直想晕过去。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手心,嗓音细细的,却在发烫,“好丢人啊。”
柏易不甚理解,“为什么?我们又不是偷情。”他和她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呵,会不会说话?
丁姚索性气鼓鼓捶他一拳。
办公室的气氛,又变回林洁在时那般古怪了。
不,甚至还要再微妙一点。
丁姚去送文件,或是走在路上,背后总有暗黢黢的打量。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悄悄议论她。
说的无非就那几种。
比如,她是狐狸精,主动勾引柏易啦。
比如,柏易有家室,根本看不上她啦。
再比如,她是小三,不要脸没有道德啦。
丁姚听得想笑。
她转过身,杏眼清亮,对她们道,“我都听到了。你们背后说人坏话,真是没教养。”
那几个人也没料到,丁姚敢直接戳破。她们表情尴尬,笑得也很僵,只是沉默地目送她走远。
先前被林洁打压,丁姚都咬牙熬过来了。如今这些,她当然能适应。
但让丁姚奇怪的,是李橙的态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悄悄变了,变得有点冷漠。
丁姚自认为没有得罪过她。
共事快两年,她和李橙相处也算融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职场不是孩童世界,有时候太过直白,反而会闹得难堪。
丁姚只好憋在心里。
冬日,京市白雪皑皑。
丁姚坐在工位,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是不是π——又把橙子的号封了?
她记得,李橙是有个叫【冷酷桔子】的小号。
于是,丁姚偷偷登录微博,在后台问π。
【豌豆公主:快放寒假了吧?还忙吗?】
【π:什么事?】
他这么直接,反倒让丁姚脸一红。
哼。
可恶的小学生,猜得还怪准呢。
但仔细一想,自从调来京市,她和他不再像以前那么爱聊。
两个人的话都变少了。
除了逢年过节,大多时候,丁姚遇到事情才会想起他。
似乎,她挺坏挺渣的。
无怪π会是这种冷漠反应。
丁姚愧疚极了,试着给π送温暖。
【豌豆公主:没有什么事,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
【π:哦。】
就一个字,轻飘,平淡。
丁姚看得一噎。
她试着劝自己,她是社畜,对面是小学生,她应该包容他。
丁姚很真诚地夸他。
【豌豆公主:这么多年,你一直帮我打理超话,辛苦了。】
【π:你是要换掉我吗?】
【π:我哪里做的不好?】
丁姚:......
没有啊喂!这死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经夸。
隔着屏幕,丁姚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
【豌豆公主:没有。我在夸你。你很好,你是个好人。】
【π:发好人卡?】
丁姚嘴角抽了抽。
果然,上大学就是不一样,会接梗了。
【豌豆公主:当然不是。在我心中,你,小塔姆和奶思,都是很好的人,这么多年一直在帮我。】
【π:哦。那在你心中,我和别人没有区别吧。】
区别?
什么区别?
丁姚简直无语。
喂,小哥哥,你到底想怎样?
【豌豆公主:有。你是小学生,她们不是。[微笑]】
若非有未成年这个保护壳,超话那群人,早将π锤爆了。
出乎意料地,对面发来一句话。
【π: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豌豆公主:?】
【π:我不是小孩子。或许,我跟你一样大。】
丁姚疑惑至极,她随口问了句。
【豌豆公主:那你知道我多少岁吗?】
这个问题,明显问住了他。
聊天框一直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丁姚也颇有耐心地等他。
她倒要看看,π是不是真的知道她的年龄。
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变得漫长。
丁姚喝了一口茶的功夫,对面像抛花似的,冷不丁抛来一句话。
【π:十八岁。】
丁姚看着聊天框,忽地笑了。
嗯。很有当渣男的潜质嘛。
【豌豆公主:猜错了,不是哦。[微笑]】
丁姚以前聊天,不喜欢带表情包。似乎是受柏易影响,她偏爱[微笑]这个表情。
那边的π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