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之越眉头一蹙。
没有人看到,他的眼神极速黯了下去,就像根本没有期待过的那样。
“你记错了,她不是。”
小助理为之一愣。“傅医生,我没有记错啊,她就是奔你来的。”
傅之越薄唇抿成一道冷线,“不会。”她不会来的。
说着,他就跟谷景明查房去了。
病房的门一开,他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
好半天,才有人感叹一句,“之越是不是没长情根啊?”
他的追求者是全院医生里最多的,可他永远都孤零零的。
一个女护士小声说,“小蔡,我刚才看见,傅医生好像不是太高兴,你以后还是不要说了,也不要把傅医生的信息告诉其他小姑娘。”
小蔡助理很是委屈,“我也是想着撮合一桩姻缘嘛,人家真是很漂亮的大美女,谁知道他这么排斥。”
其余人拍着小蔡的肩膀,笑着安慰,“心外第一男神,第一性冷淡,第一不近人情,你以为跟你闹呢?”
“唉,天才都是这样的,对什么谈恋爱的不感兴趣。”
“但是我感兴趣啊。小蔡,那个女生要是来了,你就告诉她,十二号诊室的胡医生也很帅啊。”
小蔡嫌弃地推开他,“一边去,胡医生,你只管给人看病,这种好事没你的份。”
六院病房的隔音很好,可透过探视窗,就能看到嬉闹的小助理和护士。
房内,傅之越正在检查病人。
他穿着白大褂,气质清寂,却不乏耐心,在检查病人的状况。
谷景明有些恍惚。
这个才三十岁的年轻人,是他最后一个门生,或者说,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弟子。
无可否认,傅之越冷静,理性,比年轻时的自己更优秀。
可惜,谷景明的女儿已经结婚多年,否则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收傅之越作女婿的。
出病房时,有个小护士推着满当当的小车,差点儿撞到谷景明。
傅之越及时帮她刹车。
小护士眼里全是爱心泡泡,“谢谢傅医生。”
看到谷景明沉着脸,小护士忙说,“谷主任好。”
谷景明蹙了蹙眉。
现在的小护士,真应该好好培训一下,要是撞到病人,还像这样嬉皮笑脸的怎么办。
傅之越和谷景明下楼时,迎面遇上几个维修电工。
傅之越只认识电工老许。
他在医院二十多年,维修技术很好,人也热络,“主任,还值夜班呢。”
谷景明说:“没呢,我这学生今晚值班。”
两人寒暄了句。
傅之越在一旁冷冷看着。
崔盛当然不是自然死亡。
那晚,呼吸机停了半分钟。监护仪也不响,真是见鬼。
这属于I级不良事故。
六院只好自认倒霉,按规矩上报,但对外宣称是抢救无效死亡。心外科一大半医生也都挨了处罚。
崔盛家属并不知情,他们只当有人投毒,才闹着去尸检。当然没能查出什么。
事情由此陷入死结。
傅之越查过电房监控,那晚没有可疑人员。
唯一的问题,是呼吸机本身。
然而,六院上报后,呼吸机被封存扣押,交由警方处理。
傅之越翻遍以往检修记录,发现有两页残缺。
一张是崔盛住院前两周。
另一张,是崔盛病情加重那天。
到了办公室,谷景明脱下白大褂,准备下班。
离开前,他提醒傅之越,“之越,要是那个女生找你,你还是要应付一下,该有的流程不能省,否则会有投诉。”
傅之越戴着眼镜,正在翻开病人档案。
七号床的病人,心脏长了肿瘤,动刀只会早死。
傅之越请教过谷景明,他说不要插手。
否则,就会像万佳那位副总一样,死了也扰得人不安生。
提起这个,谷景明就很生气,他补充几个细节。
“对了,之越,要是那位丁姚小姐问你什么的话,你都不要说。有时候,我都怀疑,她是为了调查崔盛的死才来医院的。”
要不然,为什么崔盛一死,这个姑娘就天天来挂他的号呢?
傅之越沉默不语。
谷景明没看出他的异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重,“之越,我们身为医生,只管为病人治病,别的也无能为力。”
再过半年,他就退休了,谷景明不希望在这时候出差池。
晚上十点,傅之越照例值夜。
一件小小的值班室,一把桌子,一把椅子,傅之越在这种环境下,写了不知道有多少张报告。
窗外一阵风刮过,桌上的报告单被吹到地上。
傅之越弯腰捡起来。
他把报告单一张一张整齐叠起来,脑中却想起了一些事。
崔盛死后,明骏陷入谋杀丑闻。
尽管后续有澄清,但仍有媒体整夜蹲守。
谷景明身为主治,深受其害。
傅之越果断报了警。
警察来时,一众记者才勉强散开,但没有走远。
不知哪家记者,从哪里打听到,傅之越是谷景明的门生,他也曾参与崔盛那场手术。
他们的摄像机和话筒几乎要怼到脸上,“请问,你觉得崔盛的死,是偶然还是必然?”
镜头里,是一张冷峻的脸。
傅之越努力维持着涵养。“这里是医院,如果不是来看病的话,还请出去。”
镁光灯还在闪,记者们一个个拍得飞起。
扎根新闻界多年,他们深知,就算剖不开崔盛之死的秘辛,也不能放过这个年轻医生。
毕竟,无论是那张帅气的脸,还是身为医生却冷脸不耐烦的表情,都很有话题度。
傅之越紧皱眉头。
毋庸置疑,今天的心外科热闹极了。
傅之越厌恶这种没有秩序的医院。
他强忍着不适,冲出人群,才发觉手有点痛。
低头一看,手背竟多了道划痕,应该是冲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摄像机的三角金属架。
傅之越要包扎伤口,只能回私人办公室。
六院的医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专门办公室。
整个心外,除了他,谷景明,和另外一位女医生,其余人都待在集体办公室。
那群记者,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
傅之越用钥匙拧开门,准备在里面待一阵。
医院每间办公室,都配有急救小药箱。
傅之越的办公室很小。
一进门,他就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儿,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柔和的香气。
显然是有人来过。
傅之越赶紧去看之前存放的报告单。
无一例外,全都被人动过。
甚至,那人自以为聪明,将动过的东西一一复原。
傅之越顾不得包扎伤口。
他压抑怒气,给安保打电话要求查监控。最好,把全天段的监控给他。
安保知道他是心外很厉害的医生,顿时不敢怠慢。
很快,傅之越就收到一段视频。
是二十分钟前的监控。
一个年轻女孩,闯入傅之越的办公室。
私人办公室是没有监控的。
所以,并不清楚她做了什么,只能看到几分钟后,她匆匆跑出来。
走的时候,那个女生还贴心关上门。
傅之越的心直往下坠。
丁姚?他的师妹?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