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卫生间的门上还残存一层水雾。
丁姚在给柏易吹头发。
他垂着眼睛,黑发湿润,淌着水汽,看起来冰凉凉的,但只要一吹干,就会又香又软。
柏易受伤的地方,已经结痂。他虽然不能泡澡,但可以简单淋浴。
因为行动不便,所以每次冲凉,都是丁姚在一旁帮他。
刚开始洗澡的时候,丁姚还很害羞。
她压根不敢看柏易,只是想自己洗澡那样,先挤洗发膏,再挤沐浴露。
冰凉的膏体,轻轻一抹,就会打出香香的泡泡。
头发上的泡泡是花香味,身上的泡泡是葡萄味。
柏易也有自己的沐浴露和洗发膏。
虽然不像网上调侃的那样,说什么直男都是洗脸,洗头,洗澡三合一轻松搞定。
但两者都是一个味道,往身上一抹冰冰的,闻着也冷冷的,就像青桔成了精,极其性冷淡。
丁姚用了过一次,完全欣赏不来。
浴室里,充斥着甜美的气息。
浅光照在水雾上,照在两人身上。
丁姚其实很想问一句,“怎么样?我的沐浴露是不是很好闻?”
但她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以往丁姚自己洗澡,总要半个多小时,现在帮柏易洗澡,丁姚觉得十几分钟足以。
一个大男人,不用洗得那么干净。丁姚在心里默念。
丁姚从没觉得时间这么漫长。
她闭着眼睛,不敢多想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搓泡泡,就像她在厨房洗水果那样。
丁姚喜欢甜甜的苹果,圆圆的橙子,白白的雪梨。
可是,水好滑,沐浴露很热,水果那么娇嫩,也是会被烫坏的吧?
丁姚深吸一口气,把花洒的水调凉了一点。
水珠簌簌,落在她手上,葡萄和花朵的气息却更浓了。
丁姚止不住嘀咕。
还是好热啊。
倏忽,一只修长的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丁姚猛地睁开眼。她完全不知所措,“是、是不是水有点热?”
她的眼睛很圆,又大,瞳仁乌黑湿润,看人的时候,就像干净的水露,懵懂又勾人。
柏易很想亲她,但还是忍住了。他问,“你为什么闭着眼睛?”
丁姚下意识就反驳,“我、我没有啊,我怕你害羞,才这样的。”
对,就是这样。
柏易语气无奈:“我不害羞。你看,我身上有很多泡泡,黏着不舒服。”
他没有骗人。
香香的泡泡,沾在男人的脸上,脖颈,手臂,胸膛。
丁姚很识相的没有往下看。
她拿着花洒,一个劲的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浴室的水雾更重了,水声淅沥不止。
直到,柏易的身上再也没有雪白泡泡。
丁姚开始为柏易擦身体。
她想的很开。
反正都已经帮他洗澡了,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过了,也不差这一步。
柏易的皮肤软软的,因为沾着水珠,乍一摸稍凉,但实际上很热。
丁姚腹诽,原来不是水太热了。
待一切弄好,丁姚把柏易安顿在卧室。
丁姚是先让柏易洗的,她还没洗澡,身上沾的泡泡都快干了。
见她要去浴室,柏易唇色略微苍白,也想跟着去。
丁姚立马把他按住,“你还想洗第二遍吗?”
哪有这样的好事。她才不干呢。
丁姚怕他跑出来,索性将卧室的门关住。
门阖上的刹那,她看见,柏易似乎浅浅弯了下唇。
丁姚几乎是急促的冲进浴室。
一定是她的错觉。
第一次帮柏易洗澡,是挺尴尬的。
但一回生,二回熟,慢慢的,丁姚就习惯了。
甚至,她还会在柏易洗澡的时候,故意往他脸上摸泡泡,“香不香啊?”
柏易用一张冷漠的脸回答,“嗯。”
吹完头发,柏易整个人香喷喷的。
丁姚凑到他怀里,伸出小手和他拥抱。
虽然,他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相比以往,丁姚还是收敛了很多。
她根本不敢乱蹭,生怕蹭到柏易的伤口。
卧室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
光线很暗,整个屋子都浸在一层柔和的阴影里。
丁姚仰起脸,和柏易额头抵着额头,“柏易,我听说那件事了。”
“我想帮你。”
她的声音很软,模样也软。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我一定要帮你找到证据。”
小时候,丁秋兰和邻居何水芳因为楼道堆的杂物吵架。
何水芳性格泼辣,梧桐巷没人能吵得过她。楼道的杂物越堆越多,丁秋兰气得抹眼泪。
小小的丁姚心疼坏了,她站在楼梯口,窗户外有个垃圾桶。
丁姚想把这些东西一个一个扔下去。
刚扔一个废瓶子,丁秋兰就拦住她,“傻孩子,一边去。你这么小,只管学习就行了,别瞎掺和大人的事。”
丁姚有点犯委屈。她是小孩,她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但她真的很想帮丁秋兰,也看不得她被欺负。
数年之后,丁姚长大成人,又面对相似的剧本。
丁姚又想像当年那样,想为柏易挡去所有的污水。
尽管,她真诚,却笨拙;孤勇,却微小。
但她还是想义无反顾的努力一次。
女孩注视着他,眼里是一片勇敢又明亮的光彩。
柏易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只觉得心头也变柔软了,“好呀,姚姚,谢谢你帮我找证据。”
丁姚有点害羞,但又觉得他在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