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丁姚和柏易结婚,只邀请两家的亲属,骆扬也在其中。
那时候,他二十一岁,是柏易同母异父的弟弟。
与柏易的俊气冷漠不同,明萝的好皮相落在他身上,全成了另一种东西。
张扬,朝气,爱玩,骨子里藏着一股坏坏的劲儿。
明萝皱了皱眉,声音有几分不悦。“骆扬,怎么跟你嫂子说话的?”
大概,她觉得小儿子说话轻浮,没个正形。
骆扬吐了吐舌头。
他歪着脑袋看丁姚,眼睛里还带着笑,“我就是觉得,小嫂子忘了我。”
丁姚愣了一下,然后向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好久不见,新年快乐。”
骆扬的眼睛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柏易和骆存森谈完事情,快到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才下楼。
骆存森一眼看见客厅里的小儿子,眼睛都亮了。
说实话,骆扬回来,他比明萝还要高兴。
骆存森大步迎上去,拍着儿子的肩,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行啊,扬扬比我还高了。”
骆扬嘴角扯起来,语气懒洋洋的:“爸,我高中就这么高了,你怎么现在才发现?”
骆存森愣住。
下一瞬,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力道却不轻不重的,“臭小子,就数你臭屁。”
骆扬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骆家的年夜饭很丰盛。
所有人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说着“明年会更好”之类的吉利话。
柏易坐在丁姚身边。
他褪去了外套,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修长的手臂。
灯光无声,落在他极浅的唇,高挺的鼻梁。这个男人,是那种冷淡的俊,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骆扬,明萝,骆存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气氛比想象之中的要好。
丁姚也慢慢不再紧张。
骆家的保姆,很会做菜,桌上的菜品多,卖相极佳。
丁姚一眼就看到了糖醋茄子。
茄子,可是柏易最讨厌的食物。
丁姚看了眼身边的年轻男人。
他察觉丁姚的目光,也看过来,什么都没说,看向她的眼神,就像一潭静默的渊。
丁姚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当初,他逼她吃胡萝卜,今天,她要让他吃茄子。
骆扬去什刹海滑冰,伤了右手,夹菜不太稳。
他夹豆腐,滑溜溜的,试了几次都掉回盘里。
无奈,他只好放弃。
骆存森皱了皱眉,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是家里唯一的孤家寡人。
他忍不住道,“臭小子,你可真能耐,玩个滑冰把手崴了。”
这时候,柏易夹起碟子里的糖醋茄子。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吃了下去。
丁姚愣住。
还没来得及笑,柏易就夹了一片胡萝卜,放进丁姚碗里。
丁姚也不甘示弱,给他夹了一块很酸的菠萝。
两人的举动,很幼稚,但落在旁人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
明萝捂着嘴笑,似乎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是呀,结婚了很好。你看看,小夫妻多幸福。”
丁姚嚼着菜,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萝似乎很关心她和柏易的感情生活。
丁姚一直觉得,她那样的人,不该在意这些的。
骆存森也笑着打趣:“你看你哥你嫂子,再看看你,连个给你夹菜的人都没有。”
骆扬被数落,不是太开心。他忍不住憋了句。“哦,怎么没有?嫂子,能帮我夹个菜吗?”
饭桌静了一瞬。
丁姚庆幸已经把菜咽下去了,否则,一定会比之前吃草莓还要狼狈。
一股羞恼涌上心头。
骆家人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来打趣她?
是嫌她好欺负吗?
也许,是去年春节,柏易陪她回芜城,让他们心里存了些什么。
气氛很僵,丁姚虽然气,但还存有几分理智。
她装作不在意,脸皮却烫的厉害,想必跟红苹果差不多了。
柏易的反应很平淡,他给骆扬夹了菜,“感动吗?”
骆扬笑的很难看,感动吗,他完全不敢动。
他只想要嫂子夹的菜,谁要吃哥哥夹的?
但他还是说,“谢谢哥。”
丁姚沉默了。
明萝也沉默。
骆存森更是沉默。
柏易收回目光,尝了口甜汤,“以后不会说话,就多吃饭。”
骆扬越看碟里的菜,越碍眼。
他完全没有胃口。
但碍于父母在场,他也只敢小声抱怨:“玩不起。”
*
今晚,要在骆家过夜。
骆家很大,阁楼的房间很多。
明萝看重生活品质,所以,每一间房都打理得漂亮。
客厅里,绿植盎然,枝叶华发,金桔树上挂满了小红包,满眼都是过年的喜气。
跟丁姚老家芜城一样,晚上八点整,电视机开着,在播春晚。
只不过,那时候表哥在律所实习,过年回不来,家里只有丁姚和姨妈两个人。
电视机里,主持人穿着华服,面带笑容,在祝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新年好。
那年,吃着滚烫的饭菜,丁姚看见,姨妈强装着笑,将电视剧的声音开的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