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最后一天,办公室里疲惫还在,但也有了点儿过年的意思。
丁姚画着稿,眼睛发涩。
抬眼,玻璃窗外,是繁华的京市。
以往这时候,芜城老家的人,早就备满了年货。
此刻,办公室,有几个人在谈论几号离京。
丁姚有点儿羡慕他们。
今年,丁姚要待在京市,不能回芜城陪姨妈。她扯了张白纸,胡乱的画些什么。
几个人推门进来,打头的是组长林洁。
她三四十岁,责任心强,是标准的女强人。跟着她,虽然累,但还算公平。
毕竟,罗元元那种势利眼,也从不敢舞到她面前。
“今年最后一次加班,大家辛苦。”
林洁发话,众人陪着笑。办公室只剩下纸张哗啦的声响。
过了很久,终于要下班。
外边,还能看到玫瑰色的晚霞,混着暗夜的黑沉。
林洁和其中一个人在闲聊。
是人事主管卢虹雨。她和林洁私交不错:“林洁,你们策划部也缺人?”
年前,好几个部的组长,都明里暗里要求多招些优秀的年轻人。
是啊,年轻人优秀,体力好,能干活,无论哪个公司,都很喜欢。
林洁诉苦:“人少活多,最近可是熬了好几个大夜。你要是能挑几个好苗子,再好不过。”
卢虹雨捂嘴笑:“当然了。要我说,还是林组长厉害,这么为万佳拼命。”
周围人也跟着笑。
李橙工位紧挨着丁姚。
她刚忙完,托着腮看丁姚画画。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姚姚,你画得真好看。”
丁姚愣了一下:“谢谢。”
“就是……”她嘀咕着,“总觉得在哪儿见过,特别熟悉。”
话说了半截,卢虹雨和林洁走过来。
卢虹雨主动问,“橙子,最近工作节奏还适应吗?”
李橙笑着点头:“多谢卢主管关心,组长和同事都很好,教会我很多。”
卢虹雨和林洁看着她,眼里都是欣慰。
这位千金大小姐,有公主命,却没有公主病。
自从她进了万佳,跟着项目组熬了很多大夜,一句苦都没喊过。
偏生,她模样好,不娇气,简直太招人喜欢了。
罗元元捧哏似的,却是看向丁姚,“是呀,卢主管,有的人厉害,但有的人,能力真不行。”
卢虹雨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李橙微微的笑了笑,“或许,元元姐对我不满意。”
罗元元的表情瞬间僵住。她看不起关系户,但京市李家,她可不敢惹。
再说了,她分明在说丁姚,李橙跳出来做什么?
眼看卢虹雨和林洁的表情不对,罗元元绞尽脑汁的找补,“我是说……像橙子这样的,就特别优秀。”
周围人都笑了,目光追着唯一的焦点李橙。
办公室从没有这么和睦过。
恍惚间,丁姚想起上海的那位带教前辈
她人严厉,但教会丁姚很多。后来,被调到苏州去了。
如果能再回去,丁姚要和她好好聚一聚。只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
*
春节前几天,丁姚给老家打了电话。
响了一分钟,那头接起:“喂?哪位?”
是丁杳。
丁姚嘴角抽了抽:“表哥,是我。”
他顿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哦,原来姚姚啊。”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他的尾音却压着笑。
从小,他就爱逗丁姚玩。丁杳比丁姚大十岁,大学读法,在南京律所上班。
和所有在大城市打拼的人一样,他年轻气盛,有朝气活力,也相信自己前途无量。
电话那头很吵,有人在看电视。
这场景丁姚太熟了。
姨妈丁秋兰爱看剧,苦情的、年代的、狗血的,通通来者不拒。
以前,丁姚还在芜城念书的时候,写完作业,她总拉着丁姚一起看。
听筒那头,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太惨了,做女人真不容易。”
剧中的主角,是一个单亲女人,她辛苦抚养孩子,却被人设套害死。
这个情景,让丁秋兰很有代入感。
“太惨了。”
丁姚笑了笑,心软下来:“姨妈又在看剧啊?”她这个爱好,几十年不变。
丁杳在那边笑够了,才说:“妈,别容不容易了,姚姚打电话了。”
丁秋兰几乎是立即夺走了电话。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
她嘱咐丁姚,“不用担心家里,今年是你在那边过的第一个年,你们两个小夫妻,一定要好好的。”
话筒两头,是一阵沉默。
丁姚的眼睛有点儿红,她知道丁秋兰的意思。
那一头,丁杳看丁秋兰想哭,忙说,“行了,我还要看卷宗,先挂了啊。”
丁姚:“哦,那表哥再……”见。
还没说完,丁杳挂断了电话。
唉。
他从小就这德行,性子急,脾气躁,吃泡面夹生,上厕所鬼叫,从不等人把话说完。
丁秋兰总是骂他“急惊风”。
丁姚握着手机,心里发堵。
说起来惭愧。
去年,丁姚和柏易婚后两月,就是春节。
当时,姨妈丁秋兰身体不适,丁姚放心不下,连夜飞回芜城。
是柏易陪丁姚一起。
那时候,丁姚太着急了,只想让她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