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是周中,看不见头尾,无聊又绝望。
今早,司机王叔有事,丁姚搭了柏易的顺风车。
开车的是副官平白。
那人细腰长腿,银边眼镜,一身精明的书卷气,倒也道貌岸然。
他见了丁姚,礼貌的打招呼,“夫人好。”
人无完人,平白虽是柏易得力下属,却也非面面俱到。
车窗外,街景好像流水,不断倒退出高楼大厦,干枯蜿蜒的树枝,熙熙攘攘的行人。
丁姚头晕眼花,抬手按了按眉骨。说实话,她很后悔,为什么要坐这辆车。
柏易坐在丁姚身旁。
他眉目利落,眼潭深黑,握了握丁姚的手:“怎么了?”
丁姚摇头,露出一个笑。但这个笑容在旁人眼里,未免苍白勉强。
“没事。”反正只是顺路,忍一忍就好。
好在,只剩一个路口。
黑色卡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
丁姚解开安全带,一推门,冷风哗哗,无情的灌入脖颈,冻得鼻尖凉凉的。
不远处,能看见万佳总部大楼。
柏易还在身后看丁姚。
不知是怕冷,还是别的什么。丁姚感觉像是回到学生时代,一个人去万佳,就像是去上学似的。
还有十分钟上班。
丁姚敛起心头那点稀薄的不舍,对他笑了笑,“走了,你也要注意安全。”
柏易眼眸沉黑地看丁姚:“嗯。”
车门关上。
车内,柏易恢复一贯的冷倦。他目视前方,眼底空淡,声音平淡的没有起伏:“平白,你车技很差。”
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平白从后视镜里瞥了上司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微闪。“……”
平时不都这样开车的吗。
不过,平白能在柏易身边待这些年,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推了推镜框,镜片闪过微光。“老板,我的确该进步了。但技术升级,也是需要投资的,你看,是不是应该——”
柏易薄唇轻启:“可以。”
平白由衷的喟叹:“有您这样的上司,真是我的福气。”
柏易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指腹很轻,也很慢的摩挲无名指的素戒。
当时婚礼上,他和丁姚,彼此交换了戒指。
平白望了眼后视镜。
镜里,是一张年轻骄矜的脸。那张脸,眉骨凌厉,鼻梁挺直,气质漠然,是不演戏就浪费的好皮相。
平白看到,柏易一个劲的摩挲素戒,有一种失魂落魄的偏执。
他皱了皱眉,沉默的移开视线。
卡晏调头,又一次驶过万佳大楼。
平白扫了一眼,语气玩味:“哟,这才几个月,万佳瞧着怎么更清冷了?是不是快破产了?”
这些年,明骏势头正猛,业务很多,平白没空逛京市,也很少经过万佳。
柏易一手随意搭在车窗边,他唇色偏淡,眼睫垂下,显然,他对“万佳会不会破产”不感兴趣。
平白大概是闲得慌,问出了心里话。“老板,要是万佳破产了,夫人会不会来明骏?”
他一直觉得,这对小夫妻很有意思,分明相爱的不行,却不在一个公司上班。
明骏是很难进,但丁姚能力不差,再者,柏易动动手指,就能办成。
可是,丁姚为什么不进明骏呢?
出乎意料的,柏易没说他多事,只是沉默。
就在平白以为,不会有回答的时候,柏易开了口。
他的眼眸黑瞋瞋的,一身冷感,此刻却多了认真,“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的确。
丁姚想走的路,柏易不会阻拦,相反,他会默默看着。看到她开心,柏易也很开心。
平白喉间一哽。
得了,他就不该问。
单身狗平白磨了磨牙,酸溜溜的拖长了音:“哇哦。老板,你和夫人好恩爱。”
后座,那个阴郁冷漠,在妻子和外人面前,是两幅面孔的上司,极淡地应了一声。“嗯。”
京市的冬天很冷,丁姚坐在工位,托腮看着窗外。
罗元元就在这时踩着高跟鞋进来。
她三十六七的年纪,穿着高跟鞋,梳着大波浪,整个人色彩饱和度到了极致。
“小丁,小丁,我可算找到你了。”
没等丁姚应声,一沓厚厚的资料就堆在了桌上。
丁姚看了一眼,问她,“ 元元姐,这是什么?”
罗元元笑得殷切。“小丁,你帮我个忙,年末压力大,我哪能处理的完。”
丁姚拿起几本资料掂了掂,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行呀,那你待会儿跟周总说一下,他交代的那个事,可能要晚一点。”
罗元元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小丁,那可不敢麻烦你了。”
说着,她又把资料揽了回去。
沉甸甸的一堆,她抱来又抱走,额头也出了汗。
丁姚正看手头文件,就听到罗元元一副数落晚辈的语气。
“小丁,不是我说你。你才来不久,人也年轻,干嘛那么懈怠?我把这些重要文件给你,也是为了让你尽快熟悉公司业务。”
丁姚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她一毕业,就进了万佳,算上时间一年多,早不是什么新人,但还是会被当软柿子。
四周投来看戏的目光。
“ 元元姐,年关都忙,谁不是有一堆活儿?”
丁姚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空气静了一瞬。
说话的是李橙,是一位新来的实习生。
说不惊讶是假的,丁姚的确有几分意外。
丁姚跟李橙压根不熟,她怎么会替自己说话?
罗元元的疑惑,不会比丁姚少。
她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当众被人这样说,面子实在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