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斯年听了,笑:“我见色起意呗。”
当初,付泊远和关晴是想撮合他俩,但是他们夫妇都是极为负责任的人,所以不会刻意隐瞒什么。作为周时勉的朋友,付泊远说得也很实诚:“他真的是个太好太好的人,各个方面都极为出挑,但就是为人处事有些冷漠,所以如果你们真在一起的话,可能需要你多费点心力。”
说完,又为好友挽尊:“不过,从另个方面看,不少女生追他,他都置之不理,这说明他是个对待感情很认真的人。这周时勉,就像藏在深巷里的酒,你得花点儿功夫,他的心才愿意为你腾一席之地。”
他说得诚恳,但关晴当时对周时勉并不算熟悉,并且她的立场,毫无疑问是娘家人,于是听到这番话,瞬间不满了起来:“凭什么得让我们年年花功夫啊,他行就行,不行就拉倒,我们年年也是个太好太好的人,各个方面都出挑,为人处事还没一点毛病,凭什么为了他费心?再说,这人总不回消息是怎么回事,人都联系不上,谈个屁的恋爱啊。”
说完,看着于斯年说:“算了,咱可不费那心啊。”
“不!”于斯年却看着他的照片,语气很坚定,“我想跟他见一面,认识一下。”
而如今,时光抖转。
回想起自己当年的孤勇,于斯年在这一刻,莫名的想起一句诗,是诗人史涓在《拾起一片虫鸣》里写下的第七阙:
「他的灵魂珍贵而剔透」
「我愿意为这份蒙尘/停一停/再抖擞抖擞」
“发什么呆呢?”看她愣神,关晴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企图拉回她的注意力,“聊完你的事了,聊点我俩的事呗。”
“你俩?你俩怎么了?”
“我俩——”这冷不丁一说,关晴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能要变成三口之家了。”
于斯年一下便听出弦外之音,眼里的开心藏都藏不住:“天呐!恭喜恭喜啊。”说完,又想起刚才看到的细节,“我就说刚才在你俩车上看到一本字典觉得奇怪,合着给小孩起名呢吧?”
“是,没事瞎翻翻,看看。”说到这儿,关晴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不过,你应该没这个烦恼吧?毕竟我程姨,可是个大才女。”
于斯年听了,笑:“你猜的没错,起名这事确实轮不到我来,据我爸给我透露的小道消息,我妈早就给我未来的小孩起好名字了,只剩姓没有确定了。”
“那——配我这个姓好听吗?”
身后突然传来清润磁性的一声,既熟悉又心动。
于斯年一回眸,看到一张肆意英俊的脸,近在咫尺间。
“你怎么来啦?”她雀跃着从餐椅上站起,说话时那一点上扬的小尾音,是真好听。
“礼尚往来,我也给你个惊喜。”说着,笑着把人拥入了怀中。
付泊远看了这一幕直摇头:“我当时那预防针真白打。”
关晴听了,目光警告地拍了一下他的手。
这晚,四个人乐呵呵地吃完一餐饭,双双踏上各自的回家路。
哈尔滨的冬夜来得早,中央大街两侧的俄式建筑亮着暖黄的轮廓灯,远远看去,像一排沉默的老人在夜色里打盹。
因亮着红灯,三条平行的直行道上,此时都是踩下刹车等待的车辆,周时勉也不例外,提前踩下刹车,在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之后,停了下来。
“欸,”于斯年看着这一幕,侧身问他,“你平常看到黄灯是会停还是闯?”
“当然停,再急也不差这一两分钟。”说完,周时勉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你闯啊?”
“那当然,毕竟我车技这么牛。”她理直气壮地说道,语气里还有点傲娇的小得意。
周时勉:“............”
于斯年看他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很想笑:“你是不是很想说教我?”
周时勉:“......嗯。”
“那你怎么不说?”
“怕你觉得我烦。”
“那你就不说了?那我问你,是我的安全重要,还是我烦你重要。”
“所以,你自己也知道那不安全啊。”
于斯年:“......”
说不过他,那她索性换个话题:“你怎么来了,就为了陪我过元旦?”
恰好前方红灯转绿,周时勉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不仅我来了,我还是跟叔叔阿姨一起来的。”
于斯年:“?”
“所以——”他故意拖长尾音,故弄玄虚,“这一路啊,听阿姨讲了不少你小时候的事。”
“啊?”于斯年听了,心脏瞬间悬起,“我妈没讲什么黑历史吧。”
“那倒没有,只不过呢,有些话跟我之前得知的有些出入。”
“嗯?”
“听闻于小姐虽然在上海出生,但因为阿姨的工作原因,小时候在北京长大,小学三年级才去的上海,那时候正是爱玩的年纪,叔叔阿姨早带着你走遍了北京,并且中学时代,你还经常来北京参加比赛。”周时勉“阴阳怪气”道,“所以,于小姐对北京,比我都熟吧。”
于斯年听了,尴尬地吸了下鼻子,说:“还行吧。”
周时勉:“那你还让我陪你逛北京?”
于斯年一听这儿瞬间不乐意了:“怎么,你不愿意啊?”
“当然愿意。”周时勉说,“只是,我讲的那些新闻轶事,怕是你都知道。”
他觉得,在知道的人面前一本正经的科普知识,很多此一举,也很傻缺。
“那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于斯年说道。说完,淡定地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毕竟我亲过。”
周时勉:“?”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于斯年:“你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了?”
周时勉笑:“没错。”
前方一路畅通,车辆缓缓前进。
这里的风景和北京截然不同,夜色却格外相似。
“周时勉。”
“嗯。”
“你最爱什么时候的北京?”
他思索片刻,说:“蓝调时刻的北京。”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与你相逢时的景。”
话音落,他看到导航显示前方路口的绿灯只剩三秒,便提前减速,踩下了刹车等待。
于斯年看着向来行事稳重的他,忽然很想开口反驳:蓝调下的北京,其实是我与你重逢时的景。
是的,他以为的初见,其实是重逢。
周时勉,你不知道吧。
也是这样一个冬夜,我们在北半球黑夜最漫长的那一天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