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魂珍贵而剔透,
我愿意为这份蒙尘,停一停,再抖擞抖擞。
——史涓《拾起一片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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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勉是在半小时前结束的门诊,只不过,结束之后他去了一趟住院部,所以没经过一楼大厅,就直接去到了外面的取餐处。
但是站在外卖柜前,扫过码之后,周时勉输入了好几遍尾号,都显示此外卖柜没有他的订单,想到可能是于斯年没来得及换他的手机号,他又尝试着输入了她的手机尾号,结果也是没有。
怕错过她的好意,周时勉便给她发了个消息,让她有空看看订单是怎么回事,然后才从外面折返回一楼大厅。
宽敞明亮的大厅依旧人来人往,但他还是目光敏锐地看到了还没走的乌恩妈妈,同时,医生本能作用,他一低眸,下意识就寻找起了病患。结果,目光低下来寻找乌恩的瞬间,周时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眨了下眼,再定睛一看,确实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眼前的于斯年不仅大变活人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还是还诡异地跟见到了老朋友一样,正半蹲在地上,和乌恩说话。
他抬脚走近,乌恩妈妈很快便看到了他,笑着跟他打招呼:“周医生,您还没下班啊?”
听到这声问候,于斯年终于暂停了跟乌恩的聊天,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眼前人,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工作刚结束,”说完,周时勉右手一抬,指着于斯年,语气自然地介绍了一句,“这我女朋友。”
“原来是周医生的女朋友啊,真是人美心善,两人站在一起,”乌恩妈妈看着,倍感欣慰地摇了摇头,“真是般配啊。”
小情侣听了,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晚上的车,这会儿该走了,”乌恩妈妈牵起乌恩的手,“冬至快乐。”
乌恩听了,也对他们道了一声冬至快乐。
周时勉和于斯年则朝他们挥挥手:“冬至快乐。”
等他们走后,周时勉才问:“你跟他们认识?”
于斯年:“不认识啊。”
周时勉:“?”不认识你聊那么热乎?
“我看小孩子可爱,套个近乎不行吗?”
周时勉听了,语气宠溺地说了句“行”,然后问她:“你给我点的外卖呢?”
“外卖没点,不过呢,我给你点了个会做外卖的人。”于斯年牵起他的手,“我们回去包饺子吃,好不好?”
“好,这比任何外卖都好。”
车从医院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长安街的车流比白天稀疏了些,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像一条被点亮的河,两侧的高楼在夜色里立着,玻璃幕墙映出星星点点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在楼面上。等上了环路,车速便提了起来。车窗外,万家灯火从近处向远处一层层铺开,密集的、疏落的、明亮的、微暗的,连成一片暖色调的海。远处的国贸建筑群在夜色里轮廓分明,中国尊高高地立着,通体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线,和周边写字楼里尚未熄灭的格子间灯光遥相呼应。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头灯交错着,从桥上看下去,像两条方向相反的河。
这会儿的北京,已经很冷了。
还好,进了家门,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但不同以往的是,这次没有一个可爱的小团子出来迎接他们。
究其原因,是布哒被温诗潼接走了。
养猫是要负责的,当初,于斯年知道自己这半年会频繁出差,还是选择把布哒接回来,她是想好了对策的。
这个对策就是她出差的时候,布哒可以让温诗潼照看着,如果真碰上两个人都出差的情况,她小区门口就有托管的地方。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周时勉”。
于是,我们的小布哒被接回来之后,不仅没有一次被送到托管,反倒周时勉和温诗潼,常常争夺布哒的看护权,争夺得热火朝天。
终于,这一局,温诗潼险胜。
所以,今天是名副其实的二人世界。
厨房的灯静静亮着,案板上摊着刚擀好的饺子皮,一张张圆圆的,薄厚匀称,叠成一小摞。旁边的一只白瓷碗里盛着拌好的馅,鲜虾切成小丁,和肉馅拌在一起,蟹籽一粒粒橘红透亮,混在其中,光是看着就觉得鲜嫩弹牙。
水开了,饺子下锅,白汽从锅沿腾起来,袅袅地漫过灶台,漫过窗玻璃,把整间厨房都熏得暖融融的。窗户上很快凝了一层水汽,外面的灯火透过这层水汽,模糊成一片温柔的光斑。饺子在滚水里翻了几滚,一个个浮上来,圆鼓鼓的,透着薄薄的皮,隐约能看见里面粉白的虾仁和点点橘红。
很快,两盘饺子被端上了桌,再配上一碟醋和一碟剁椒酱,简简单单,温温暖暖。
头顶的灯光落在桌面,落在盘沿,落在两个人手边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碗上。
“年年。”周时勉在她吃饱后才开口。
“嗯,怎么啦?”
“明天下午我再陪你,可以吗?”
于斯年知道他明天调休,但她没觉得他不能陪她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因此只是随口问了句:“你上午有事情是吗?”
周时勉沉默片刻,才开口:“明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要去看她。”
“你想要我陪你吗?”
“你愿意吗?”
“你先别管我愿不愿意,你就说你想不想我陪你。”
“嗯,我想让她看看你。”
“那我陪你去。”说着,她走到他面前,轻轻把人抱在了怀里,“周时勉,你也可以对我有要求的。”
窗外是冬至最漫长的夜,风冷得干脆,可屋里安安静静的,连空气都是暖的。
翌日,两人一起来到了永念园。
于斯年也终于看到了那个强大坚韧的女人,她有一个温柔至极的名字:温情。
她凝望的时候,周时勉如往常一样,举高手机,拍下了今日头顶的一角天空。
不同于上次过来,头顶青翠的绿叶已经变得枯黄,彻底凋落。
可是,没关系,来年,又是一片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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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后,新的一年近在眼前。
这一年的最后一周,于斯年和团队去往大兴安岭的北端,漠河,进行新车高寒标定测试。
从加格达奇往北,气温逐日下探,进入大兴安岭北段后,环境温度稳定在零下三十度以下,符合极寒测试的窗口条件。路面覆着压实雪和暗冰,附着系数远低于常规工况,轮胎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嘎吱声,正好用于验证底盘稳定系统和低附着力路面下的车辆运行情况。车队抵达漠河后,团队分组作业,按计划开展静置冷启动、低温续航衰减、空调制热速率、电池热管理策略等多项标定。
大兴安岭的冬,冷是真的冷,可这片辽阔的土地没有辜负远道而来的人们,为他们奉上了纯净至极的美景。
天空蓝得不像话,干净得像一块被冻住的蓝玻璃。午后,太阳低低地挂在天边,光斜斜地铺在雪原上,把雪地染成一片淡淡的金粉色。远处是连绵的兴安岭,近处是望不到头的雪野,不管你的目光如何放置,都能找到收容之所。他们收工的时候大多是傍晚,有人跺着脚搓手,有人钻进车里取暖,还有人站在雪地里,望着天边那点将落未落的太阳,久久没动。
这一路,从北京到大兴安岭,从秋到冬,从落叶到白雪,步步作数。
路测的车辙印在雪地上,很快又被新雪盖住,就像新的一年终将到来。
元旦假期到来之际,于斯年没有跟随大部队飞北京,而是从漠河飞往了哈尔滨。
一是和好友碰个面,二是回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过个元旦。
付泊远和关晴过来接的机,接上人之后,两个人拉上她就去了餐厅吃饭。
这还是两个人在得知于斯年脱单后第一次见她。
于是,付泊远没等菜上来,就提杯来了句:“恭喜你和周时勉,修成正果。”
于斯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整懵了。
“欸,年年,”关晴开口问她,“当初我俩可没少给你打预防针,你怎么凭一张照片就认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