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勉！”
话音落，他的吻也温柔地落了下来。
正是这一件件温柔小事，构筑成了属于他们的时间印记。
这个秋天，他们沿着胡同慢慢走过，穿过那些矮墙灰瓦，看院子里探出来的柿子树，一颗颗红彤彤地挂着，压弯了枝头。偶尔他们还会看到在门墩上蹲着晒暖的猫，然后两个人会不约而同地想起布哒，于是下一次散步的时候，就带上了它。有一次偶然拐进去东交民巷，路两边是老洋楼，墙皮斑驳，梧桐叶落了一地，走进去像走进了另一个年代。
这些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慢到每一个下午都被无限拉长，长到能记住阳光落在哪张桌上、风从哪个方向吹来；快到一转眼，叶子就落尽了，秋天就这样进入了尾声，接踵而来的便是立冬。
立冬这天正好是周六，两个人难得能闲暇一整天。傍晚，他们看完一场电影沿着亮马河散步，河水把两岸的灯光揉碎，碎成一片一片金色的光，风从水面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汽。
“周时勉，跟你说件事，我下周要去德国一趟哦。”于斯年是在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微微停住了脚步，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着即将到来的分别。
“去多久？”他轻声问。
“本来是元旦才能回来，但冬天的漠河路测我准备亲自过去，所以会争取提前一些时间回来，不过具体还要看这边的工作安排。”
“提前告诉我哪天走，我看一下排班，去送你。”
“好。”
这晚，两个人沿着路灯一直走，走到影子的长度变了又变，从长到短，又从短到长。
下一周的周三，于斯年搭乘航班飞往法兰克福。
去往机场的路上，她不由得想起，两个多月前，当她和那班从法兰克福起飞的航班一起落地时，迎接她的，还是一个全然未知的结局。
而如今，她已经把幸福，牢牢把握在掌心。
于是，在到达机场，跟一人一猫说完告别语，已经准备进安检的时候，于斯年又折返了回来。
跑到他身边后，她捂住了小布哒的眼睛，然后，趁他不注意，在他脸颊了轻轻落了个吻：“我很爱你哦。”
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进去。
周时勉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
然后，如往常一样，他没立刻回去，而是在机场等待她的航班起飞。
在机场公告牌上显示她乘坐航班“结束登机”的那一刻，他拿起了手机。
于斯年是在即将打开飞行模式的前一秒，收到了他的回复：
【知道了，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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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回国的权利，于斯年最终还是争取到了。
她回来的那天恰好是冬至。
北半球黑夜最漫长的一天。
太阳早早收了工，天光短得像一声叹息，下午四点多，暮色便从楼群的缝隙间弥漫上来，把整座城市一点点浸进深蓝。风是冷的，吹在脸上像细针，可暖黄的光从千家万户透出来，又让人觉得，这样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更何况，今天过后，白昼就开始一点一点往长走了。
知道周时勉今天在医院工作，于斯年便没告诉他她回国的消息，而是直接去了医院，准备接他下班。
得知他下午是门诊，没有手术后，于斯年便在快到他下班的时间，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今天冬至，我给你点了个外卖，地址是一楼大厅的外卖柜，你下班记得去取一下。】
发完，她便站在一楼大厅的等待区，抬眸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别说，两个人一个多月没见，她心里还有点紧张。
只不过，寻找了十来分钟，也没看到他的身影，至于手机，也是没有任何回复。她知道，对医生来说，由于每个患者的情况不同，需要沟通的时间和成本也不一样，所以，门诊结束时间延后是常事。
于是，她也没着急，而是站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观察起了行人。
大厅里人来人往，形色匆匆，有拎着药袋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父母，有步履不停的护士，也有和她一样在等人的人。
她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目光忽然被一个角落吸引了过去。
离她不远的连排座椅上，坐着一对母子。母亲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脸盘圆润，皮肤是被风沙和日头磨出来的小麦色。身旁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十来岁，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得像草原上的骏马，黝黑坚定。
母亲坐在他旁边，正把一盒牛奶往他手里塞，嘴里催着：“快把热牛奶喝了，喝完我们就赶车回去了。”
于斯年的目光落在这对母子身上，先是觉得眼熟，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中那点若有若无的暖意从眼底慢慢漫了上来。然后，她的眼神一点点变了。先是柔软，再是某种说不清的恍惚，最后，浮上来一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怔忡。
这样长时间的、眼神复杂的注视，任谁都不会毫无察觉。
乌恩妈妈是在抬头看墙壁上的时钟的时候，注意到了她的眼神。
察觉到不对劲，她走上前去，一脸关心地问：“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于斯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赶紧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神色，“不好意思，我只是看着您有点面熟。”
说完，她目光微垂，看着站在她旁边的那个小男孩，轻声问他：“这是您的孩子吗？”
“是，我们今天过来复查，”似是复查效果很好，乌恩妈妈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乌恩，跟姐姐打个招呼。”
乌恩很懂事，听到妈妈的话之后，笑着朝面前这个陌生姐姐挥了挥手：“姐姐好。”
“你好啊，小朋友，”于斯年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开口时，是她自己都难以言说的百感交集，“看到你能这么健康的长大，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