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份若有似无的触感里回过头,正撞上他的视线。
他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人听见:“偷偷给你留了个小灶。”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切菜台上摆着的两个小碗。
一碗盛着番茄鸡蛋,一碗盛着番茄牛腩,除此之外,碗面上还各点缀了一撮黄瓜丝。
翠生生的,细细切得匀净,往那红艳艳的卤上一搁,立刻多了几分清爽。
两只小碗并排放着,冒着细细的热气,一看就是特意盛出来的。
“黄瓜丝就这么点儿,不够分的,奖励你吃了。”周时勉说。
本来是件多幸运的好事,但于斯年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信息,然后,她便误以为他说的是她刚才猜对他朋友的那个奖励,如果是,那可不行。
“我可没答应这个是奖励。”她坚持道。
周时勉回了下神,才明白到她话里的意思:“没说是那个,这个是我自作主张的奖励。”
于斯年茫然抬眸:“奖励什么?”
周时勉:“嗯......奖励你不吃羊肉,给了我机会大展身手。”
没想到是这么个离谱理由,于斯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走了,快出去吃饭了,等会儿面该坨了。”他端起餐盘,笑着提醒。
于斯年在他身后偷笑:“好。”
两个人到达院子里的时候,老板正从自家酒窖里搬出来一个大家伙件儿,贼有兴致地吆喝着:“自家酿的青梅酒,明天不开车的,都来一杯啊!”
“老板大气!”
当然,周时勉和于斯年这两拨过来工作的人,跟这酒是没什么缘分了。
天地皆清的夜晚,他们落座的这方天地,温暖盈盈。
更别说,面筋道、肉醇香、酒绵长。
人心也松绑了压力,分外舒朗。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是从大城市过来赏秋、度假、放松的工作党,平日里被忙碌和高压占据,因此更显此刻的夜晚,是何其简单珍贵。
近些年来,播客日益兴起,但是,人们在被短暂的触动过后,忽然有了一种新的感受,名为过剩。
概念过剩,意义过剩,价值观也过剩。
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输出自己的立场与主张,表达变得愈发热闹,但随之而来的,是人们越来越难沉淀出一颗澄明的心。
这便是很多人选择出行的意义。
在狭窄的耳机里感悟他人的人生,再多也是悬空。
可当你开始行走,真正的答案便开始形成。
例如此刻。
不远处的篝火静静燃烧,让这个夜晚有了一种踩在大地上的实感。
高秉谦也在这样的惬意里放肆了些,跟周时勉闲聊了起来:“老师,我来之前听太上登的爱徒跟我说——”
他口中的太上登指的是赵中庭。他们这群学生,没事就喜欢给老师起外号,最富盛名和威望的赵中庭,就这样摘得“太上登”的桂冠,除此之外,还有中登、老登、灭绝师太,毕竟外号就没有好听的。
但此刻,他丝毫没有说漏嘴的觉悟,而是狠狠吸了下鼻子,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问周时勉:“我们本来是要去贵州的,怎么临时来了内蒙?”
九月的大兴安岭温差极大,白天追秋时温度适宜,到了晚上,瞬间冷得彻彻底底。
之前以为要去贵州,高秉谦的行李箱里根本没打算带羽绒服,现在想想,还好听劝带了,要不然分分钟冻成孙子。
“服从安排就行了,剩下的别打听太多。”周时勉侧眸看他,“还有,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一天天给老师们起了多少外号。”
高秉谦:“......”
周时勉:“给我起的什么?”
高秉谦:“......”
周时勉:“算了,反正你迟早有一天在我面前说漏嘴。”
高秉谦:“那我祝您,早日梦想成真。”
周时勉:“?”
他无语的时候,旁边于斯年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直接挂断了。
因为铃声同款,所以坐在她旁边的孙峰刚还以为是自己的电话,也随之看了眼,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孙峰:“你怎么不接?”
于斯年无所谓地把手机一扣:“又不是工作时间,没那个义务随时待命。”
孙峰听了,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太帅了我年总。”
于斯年笑了下,侧身去问周时勉:“对了,刚只顾着你问我了,我都没问,你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周时勉:“应该国庆节能回去。”
于斯年:“不回去过中秋?”
他听到,习以为常的淡淡一笑:“医务工作者,不谈节假日。”
“听说大兴安岭最美的时节就是九月中下旬,”孙峰在旁边开口,“咱们这波都赚了,公费狠狠欣赏了大兴安岭最美的秋天。”
于斯年却轻轻眨了下眼,有些失落的感叹:“可惜了,错过北京的秋。”
周时勉闻言,宽解她道:“北京的秋,最美在十月和十一月初,那个时候最好看,你出完差回去看,一点不耽误。”
听到这儿,于斯年瞬间来了兴致:“但我对北京不是太熟,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问你吗?”
周时勉:“可以。”
他答应得爽快,于斯年却及时提醒他:“但这个也不能算奖励。”
周时勉:“......行。”
他倒要看看这姑娘有多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