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光嗤一声。
“还吃安眠药吗?”
“很少吃了,但睡眠质量惨不忍睹。”
“看出来了。”
周浠棠的脸色看上去比岛上更差了,根本不像是得偿所愿,华丽转身的样子。
“和沈公子,怎么样了?”
“很好,他每天都回来……给我做晚饭吃,”周浠棠嘴角一弯,即刻转平,“天天都是牛排。”
何宇光笑,“什么牛排,能把人越吃越虚?”
“哪有?!”周浠棠嗔笑。
旋即低下头,搅着手里的牛奶。
她和沈烬川,两个言出必行,且执行力顶级的人,每天都在履行弥补的诺言。
却有一种强行将同一磁极按在一起的感觉。
一次她鼓起勇气问沈烬川,对于自己写过书这件事,他有没有惊讶。
沈烬川说,没什么好惊讶的,她学的就是影视戏剧文学,写点东西很正常。
周浠棠问他看过吗,觉得如何。
他抿嘴良久,最后淡淡说了句“好看”。
天就这样被聊死了。
她们的桌子紧邻咖啡馆里的落地窗,窗外的街道忽然骚动起来。
周浠棠循声望去,见街上驶过几辆孟予之的痛车,车上张贴着他的大幅海报,海报上写着“孟予之0110生日快乐”,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拍照。
何宇光也看了眼外头,“对了,明天孟予之生日,你去不去?”
一起出海玩的那天,他们几个拉了个小群,孟星微也在群里。
大约一个礼拜前,孟予之在群里@所有人,请他们生日那天聚餐,只有周浠棠没回。
这是他们自分开以来,唯一一次联系。
“去不了,那天有事。”周浠棠收回目光。
“就知道你难约,”何宇光耸耸肩,眉宇一扬,“给你说个八卦,孟予之一部十拿九稳的大IP男主泡汤了,卫视的春晚演出也被毙了,还有两个奢牌代言,临官宣被撤了,流年不利。”
“娱乐圈,这种事很正常吧。”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正常吗?我们还在担心他有什么黑料,怕《良梦》到时候端不上来呢。”
何宇光有点诧异,上次孟予之和他妹阴差阳错上热搜时,周浠棠可不是这反应。
此刻她只是托腮看向窗外,淡漠得有些刻意了。
孟予之的痛车绕着CBD巡游了一周,回程的路上,再次经过咖啡馆。
两层高的车厢上,一张一张孟予之的脸与周浠棠隔窗对视,她仿佛又回到那个阳光和煦的海岛,鼻尖铺天盖地的柠檬酸香,夹杂沿海地带空气的潮湿与澳热。
不可抗拒地被吸引,又立即别过脸去,不敢多看一眼。
仿佛某种戒断反应。
但她不想承认,也不想面对这种感觉。
上瘾的东西才谈得上戒断,他们算什么?
“诶你手怎么了?”何宇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周浠棠左手手背贴了块创可贴,周遭溢出红晕。
“过敏扣破了。”她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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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应老太太出院的日子,除了苏清阮,沈家大小都去了。
沈烬川提出带周浠棠去,这次说什么也要让她们见一面。
这话来得有点晚,她已经不那么执念似的,将这事挂在心上了。
因此只是淡淡一笑,对沈烬川说,不想打扰老太太养病,轻轻将话题揭过。
等他出门后,自己也开车出发。
她跟着沈家两兄弟和沈璁的车,看见老太太被扶出医院,又经过长时间的山路蜿蜒,到达了寒澈寺。
一行人下车,扶着老太太回她的小院。
老人看上去还算硬朗,气色也比一个月前红润了许多,不用坐轮椅,沈烬川扶着她,看上去也没用多少力气,周浠棠总算放心。远远看着院门关闭,也就掉头离开了。
经过寒澈寺的大门,只见青烟袅袅。
临近新年,此处香火格外旺盛。
她心念一动,也踏入门内。
先是求了老太太身体安康,无病无灾,再求什么,便想不出了。
但她不想离开,心事太多的人,在香火圣地,总是渴望得到一点神启。
于是又请了三柱高香,随着人流涌入大悲殿。
佛像庄严高大,一双狭长的眼睛低眉注视,目光慈悲而怜悯。高香举过头顶,心里升起无数困惑。
她的背后,还有一双眼睛,也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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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展宁和父兄一起安顿好奶奶,等候午饭的功夫,只身来寒澈寺闲逛。
漫无目的地逛到大悲殿,竟看到周浠棠举香向佛的身影。
她穿一身乳白色廓形大衣,千鸟格羊毛衣领拥着她皎白纤长的脖子,微卷的长发被拢到一侧,温柔地搭在毛领上。
午间的阳光穿过古朴的雕花木窗,将她笼罩,整个人好像散发着暖色的光,像一盏袅袅腾烟的热茶。
举起香后,她仰头看向佛像,目光虔诚敬畏,充斥着倾诉的渴望。
然后闭目俯首,合十的手收回来,紧贴额头,双手之间执三注袅袅腾烟的细香,虔诚弯腰膜拜。
青烟盘旋而上,静谧地消散了。
佛首眉眼下顾,于烟尘缭绕中,悲悯地注视着她。
沈展宁一瞬间忘了自己在哪。
刚好周浠棠参拜完成,回头,视线与他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