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了一步,捂着被撞疼胳膊回头看了一眼。推行李箱的女人已经越过她,径直走进电梯,留下一个裙裾招摇的背影。
周浠棠在残留的香水味里,无奈地摇了摇头,拂了拂衣服上的灰,往电梯厅走。
电梯门关上,空间里充斥着海岛气味的香氛,缅栀花,鼠尾草海盐,和青柠的气息叠加在一起,很像孟予之给人的感觉。
此刻又想起他来,周浠棠感到一种后知后觉的不安。
瞒过众人,一场私密的出逃。
以及,回航一路所发生的事情。
他们本不该是这样关系,却又想不起来,是哪里开始不对的。
电梯在七层停住,她走出电梯,步入走廊,压下不安,拖着步子往房间的走。
房间在走廊尽头的拐角,远远的,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门口。
她心跳一滞,狠狠闭眼再睁开,他仍在那。插兜斜倚在门边,橙黄的走廊灯打下来,衬出一个心事重重的剪影。
“烬川?”她轻唤了声。
沈烬川闻言抬头,黑色的衬衫卷到手肘,眼眸敛着,透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倦意。
周浠棠走过去,脚步却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轻快。
走近了,沈烬川将她抱进怀里,片刻后松开,捏着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足以迫使她抬头看他。
“想我吗?”他问。
熟悉的淡淡烟草味道将她吞没,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很想将看过奶奶的事情告诉他,他知道了,会替她高兴吗?
却一直说不出口。
“想什么呢?”沈烬川低头亲了她眼睛一下,他的笑意不达眼底,更多是久别后积攒的欲望,掺杂一种及其晦涩的审视意味。
他一边亲她,一边从她口袋里摸出门卡。
门开了,拥着她步入房间。
走廊的另一头,孟予之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食品打包袋,晦暗的壁灯将他的身影拖长。
橙黄的灯光从那间房里溢出来,又被门拢走,锁扣发出“哒”的一声,他的心脏像被什么鞭了一下,抽痛地一缩。
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了自己的楼层。
电梯上升了两层,在九层停下,也是酒店的顶层,都是大套房,整层没几个人。
斜对面入住了新客人,一张陌生的艳丽面孔,正在门口训斥侍应送来餐食不热,让他们重新上一份。
孟予之动作迅速进房关门,将噪音隔绝在门外。
屋里也不安静,孟星微正在客厅玩Switch,见孟予之回了,丢下手柄就跑过去。
“哥你总算回了!你办啥事了神神秘秘的,小夏也不带,司机也不带,电话也不接?咦,给我买吃的了?算你有良心!”
叽叽喳喳的声音将空间填满。
孟予之任由孟星微那过打包袋,放到餐桌上打开。
“哇,瘦肉汤粉!是很有名的那家店吗?”
“嗯,吃吧。”
孟予之换了拖鞋走过去,坐在餐椅上,长腿一摊,脖子后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孟星微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今日见闻,孟予之似没听见。
直到妹妹噎住了,才坐正给她倒水。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哥,你不吃吗?”孟星微那碗粉很快见底,孟予之的还没有打开。
他慢条斯理地将餐盒拆开,往妹妹面前推了推,“这份也给你。”
“啊,会长胖的……”孟星微稍微挣扎了一下,还是举起筷子。
“没事,你正长身体。”
孟星微嘻嘻笑了,今天的哥哥话少了点,但是感觉好温柔,好慈祥呀。
“这么矮,还有很多空间可以长的。”
孟星微差点把嘴里的粉喷出来。
吃饱喝足,孟星微心满意足地回房睡了。
孟予之送完人回来,拐进浴室。
他拘了捧水将脸浇湿,之后双手撑着洗漱池的边沿,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再次打开水龙头,将水哗哗往脸上浇。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涌上来的却只有烦躁。
柔软的床垫仿佛探出无数根针,摸不出哪里疼,却又感到遍体鳞伤。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孟予之就出了门。
走进电梯,指尖悬在操作盘,鬼使神差按了个“7”。
电梯在七楼停住,他踏出电梯,目光从空荡荡的走廊,移到尽头拐角处那间房。
他想验证昨晚的失眠是偶然发生,还是某种危险预兆。
然而麻木地打了一个晚上马里奥的脑子,理不出个头绪来。
眼前不断地重现昨晚看到的场景。
直到眼角酸涩,他终于掉头,按下电梯按键。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开门声。
他站在电梯厅的视觉盲区里,掉头看去,出来的只有沈烬川。
西装革履,优雅矜贵。
孟予之的眼睛里浮上来一层阴翳。昨天的经历再次攫住了他,整层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接下来,他看到了十分难忘的一幕。
沈烬川刚关上房门,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扯着他的领带,狠狠拽了一下,将他拽走了。
视野所限,孟予之只看到那只白皙的手,指甲如被碾碎的有毒浆果。
他正要走,身后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开启,那声音回荡在清晨的走廊里,无比清晰。
被拽出视野的沈烬川立刻转身回来,警觉地朝这边看去,与孟予之四目相对。
他的嘴边,有一抹分明的鲜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