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读带回了久远的,关于这部书的记忆。
没有勇气翻开的文字被孟予之念出来了。
啊,是我写的。
那种感觉很微妙。
等到中午,围读告一段落的时候,周浠棠的手心已经沁出一层汗,亟需出去透一口气。
会议室嘈杂起来,有三五围在一起讨论的,有帮忙订饭,问大家忌口的,有安排下午议程的。
她穿过挤挤挨挨的人群,向门口走去。
经过长桌时,听见孟予之问朱怀升:“缚亦鸣是不是要再瘦一点?我上部戏练壮了,还能再减点。”
你完全不需要。
她心道。
这时,会议室外动静大了起来,有人在说出品方来了。
抬头看去,沈展宁正在几个制片人和制片主任的陪同下,朝这边走来。
会议室就这么大,回头也没有可躲的地方,冤家路窄,她断不想麻烦来得这么早。
眼看就要被发现,孟予之忽站了起来。
这一站,凭借优越的身高,将周浠棠挡得死死的。
朱怀升跟着起身,热情相迎,“今天这日子好!该来的都来了。对了,我们原作者也来了,你说巧不巧!”
说着,就往房里找去。
孟予之一手搭在导演肩上,将他的注意力转了回来,“哥,我就在这儿呢,你不先介绍我?”
“你还用介绍啊。”沈展宁拍了孟予之一把,“我们什么交情?”
“他无视我,”孟予之自然地搭上沈展宁,两人一起看向朱怀升,“晚上不得罚一杯?”
“好好好!”朱怀升解释,“作者约出来一趟不容易,展宁还想跟她长期合作呢,这不得好好聊聊?”
孟予之:“那我不管。”
你一言我一语,朱怀升也就忘记了找原作者的事。
周浠棠抬高剧本挡住脸,不动声色地溜出门外。
几步后,莫名回头看了一眼。
孟予之刚好也扭头,隔着人群,目光交汇,周浠棠读出他的唇语:“舟大?”
她看向他,点了点头。
孟予之略一颔首,回过头去继续与人谈笑。
从后门走出工作室,几级台阶之下是一大片草坪,寒风摧残下,枯败得不行,这会儿没人出来喝西北风。
周浠棠找了个角落坐下,怀着围读时未散的情绪,将剧本打开来看。
缚亦鸣的形象和孟予之的模样在眼前重合,笔下的人物从被遗忘的纸张里走出来,向她走来。
她强忍着复杂的心情,合上剧本,朝手心哈了口气,双手捧住脸颊。
“舟大。”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扭头一看,是孟予之插兜走来。
他没穿羽绒服,还是那件白色卫衣,脖子上一条克莱因蓝的围脖,裹了几圈,看上去很暖和。
黑色短发,冷白的肤色,清澈脸庞,让人产生一种男大的错觉。
“孟老师。”周浠棠礼貌了一句。
孟予之走到同一级台阶,隔了一个身位坐下,举目望了望,“怪冷的。”
“是啊,怪冷的。”
没有初次见面应有的场面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来由的熟稔感。
“孟老师,您认识我?”
孟予之噙着笑,“无济之舟。”
“您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刚才,是不是有意帮我挡了一下?”
“朱导说要找你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个人使劲往我身后蛄蛹。他们说舟大从不上媒体,也不喜欢社交,我猜遇到那种情况,应该是想夺门而出的。”
蛄蛹?在孟予之的视角里,竟是这么回事……
可细想,却又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漏了什么。
思考间,周浠棠目光不经意划过他的手,忽问出一句:“能借我一张纸巾吗?”
孟予之愣了愣,随即笑着递出一张纸巾。
淡淡的柠檬香味就溢散过来。
“真的是你!”周浠棠惊讶极了,一贯的疏离礼貌已经顾及不得,脸红得像只熟透的桃子。
“挺有缘的是吧。”孟予之飘出一句。
周浠棠愣了半秒,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
“你永远不知道这是怎样的缘分。”
孟予之无声弯了弯唇角。
“我对那天摄影展的主题很感兴趣,就请展宁带我进去了,抱歉没走官方邀请通道。”
难怪,逃过了她,也逃过了媒体的眼睛。
“没关系,以你的体量走官方通道,伤脑筋的该是我了。”周浠棠笑说。
但有对此不无担心。
沈展宁的朋友,那他应该知道自己不少“丑事”了。
“沈展宁,没说过我什么好话吧?”周浠棠几分不抱希望地问,“为什么还要帮我?”
他从小说她是骗子,她确实也不清白。
就算那些话当面砸在脸上,也没有半点攻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