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眼里也是这样的吗?”她把相机让给迟述看。
迟述看完也在思考措辞,对上她双眼真诚回道:“不是。”
“啊”,桑缈微微沮丧,相机收回,首次对自己的颜值产生怀疑,“我上镜丑?还是下镜丑?”
迟述着急摇头,红着耳解释,“不丑。我是想说我看到的你更好看。”
相机远无法拍出你的百分之一美。
摄像机的镜头只能记录下人的静态平面,而肉眼所储存到的记忆是动态的真实的美,每每想起,就能同步感知当时的心情和情感。
桑缈脸倏地一红。灿阳的照明被茂密的树叶遮蔽,她的视野似乎也被遮蔽到只有眼前,令她恍惚一瞬。
日晒之下,她的脸庞更加白皙,晕上的颊红和粉嫩的口脂涂在唇上,似羞中带怯。可当她明亮的眸望向他时,脸上又自信饱满,落落大方。
“你这是在夸我吧?”
迟述的一句话就让她脸上堆满了笑容,像只穿过林间的轻灵的蝴蝶,跳跃在石路上,背影欢快到捉不住。
迟述跟在后头,踩着她走过的石路,耳朵里飘进一句满意的呢喃:
“就是在夸我。”
这里仿佛是金鱼的领地,连树上都挂着金鱼。错落有致的圆形小鱼缸,像灯光吊坠,里面灌满水,养着一两只金鱼。
桑缈发现这里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她拿了一个相机给迟述,让他记录想拍摄的风景,回去之后再导出来给他。
两人心照不宣地沿着一条小径游历,偶尔停下,偶尔加快脚步。
没有过多的交谈,但有两个影子在慢慢靠近。
他们走上一座水泥拱桥,桥下还是一片湖,上面洒着零零散散的落叶。
微风迎面而来,站在桥上看了许久的风景。
“你想拍照纪念吗?”桑缈忽然问一句。
迟述手持相机转向她,“我在拍。”
桑缈看了眼他的镜头,憋笑:“我是说合照。”
“可以吗?”她询问他意见,同时也在暗戳戳提示,“朋友之间出来玩不都是会拍张合照留作纪念吗?这没什么奇怪的。”
迟述想了想,没挑出错,不自在地应了下来。
桑缈换了一个宽幅拍立得相机,找了一位年轻的路人帮忙。
两人站得比较远,一个怕靠太近他会反感,一个则是出于礼貌隔着绅士距离。路人看不下去,放下相机,帮忙指导:“你们可以靠近些,站太开就出镜了。”
“我站过来些?”桑缈主动开口,眼含期盼。
“嗯。”迟述紧张地低声应。
得到了允许,桑缈终于得偿所愿地靠近了他,右肩膀挨着他的左心房,头微微侧,在按下快门的时候,抬起了右手,食指悄悄指向他。
相机吐出相纸,路人的帮助就此结束,相机归还给桑缈,她从包里拿出两颗糖和零食作为答谢。
相纸还未成像,桑缈把它给了迟述,“送你了。”
迟述受宠若惊的接过,“你呢?”
她扬起下巴,眼里憧憬:“等下次。”
相纸慢慢成像,很快浮现两个看似依偎的身形出来,直至轮廓完全清晰。迟述看到了已经流逝的时间。
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留在了过去,成为了回忆。
相片中,桑缈笑得甜美,俏皮地伸出食指指向他,像浸在了幸福里。而他浑然不觉,神情很淡,笑容也很浅,几乎看不出来。可站在一起,一冷一热的性格,却异常地般配。
背后有湖有树有太阳,他们一起站在了夏天里。
桑缈专注看着一片落叶在湖面上荡漾,问迟述:“是不是拍得很好看?”
“你看看?”迟述想把相片给她。
夏日明亮的阳光在快要下山后变得稀薄,水面仍波光粼粼。
桑缈没有看,“不用,你看那么久就说明拍得很好。”
她笑着回头,“你要保存好,以后看到照片就能想起我了。”
轻松自如的语气如同一缕风灌进迟述的耳朵。相片被他妥善收好,身体往前倾斜,手搭在桥上,和她一起感受恣意生长的夏天。
如果树是夏天的脉络,那么桑缈想当一场温柔清凉的夏雨,一点一滴渗透进迟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