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应该可以了。”
余光瞥见贺燃津注视着她,黎风暮低头整理起医药箱。
因心不在焉,未能留意到男人耳尖泛起的淡淡薄粉。
朦胧氛围被钱小惠一声尖叫打破。
黎风暮转头望去,见齐坤眼圈通红,手机摔落在地。
他猛地起身,像犯错误的小学生般走到贺燃津面前,脑袋颓丧垂着:“燃哥,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我愿意一力承担,赔偿从工资里扣成吗?我真没想到会牵扯店里,给大家带来这么大麻烦,一定谨记教训,下不为例。”
贺燃津静了片刻,道:“可以。”
齐坤稍稍弓腰,磕磕巴巴道:“我……我能请一天假吗?”
贺燃津瞥了眼地上屏幕裂缝的手机:“给你三天,处理好私事,情绪平稳再来上班。”
齐坤哽咽点头,捡起手机就朝外走,钱小惠忙追了出去,休息室骤然安静。
“吓到了么?”贺燃津问。
黎风暮抿唇,诚实点头:“没经历过,最开始会有点可怕。”
先前在雷曼工作,人多部门多事务杂,暗地人际关系千丝万缕,明面却甚少冲突纷争,无论是唇枪舌战又或阴阳怪气,都维持着一股诡异和谐感。
她顿了顿又道:“慢慢习惯就会好的。”
贺燃津闻言轻笑:“你以为这儿是洪兴社还是黑拳场,全员龙争虎斗?”
黎风暮长睫微颤:“可……可民警说两个月前,不是还有桩案底吗?”
贺燃津揉了揉手臂,收敛笑意解释道:“九年时间共发生过六回意外,最近几年就三回,两个月前是先前驻唱的情感纠纷,他哄骗女顾客发生性关系,却在事后用冷暴力形式了结,多名受害者,被其中一位女顾客的哥哥带人教训。”
黎风暮内心骂了句脏话:“所以他才离职?”
贺燃津平静应道:“辞退,这种男人品德有问题,被揍一次不会改变根基,只会变本加厉,无论水平多高都不能留。”
黎风暮眼眸垂下:“听钱小惠提过一些,他好像唱得比我好……”
贺燃津:“没有。”
他起身到直饮机接水。
“好坏不在技巧,在人心。”他散漫靠在长木桌前看向她,“感染力才是音乐灵魂所在。”
黎风暮一怔,默默攥紧旁边的黑色外套。
外面传来脚步声,钱小惠蹑手蹑脚推开休息室木门,与黎风暮对视那瞬慌乱移开视线。
方才面对那群小流氓,她用手肘轻推的动作旁人瞧不出,黎风暮却明显察觉。
虽心底不舒服,转念一想危急关头自保是人的天性,普通同事而已,又有几位做得到舍己为人?
“小惠,没事吧?”黎风暮唇角浅抿,嗓音却比先前稍冷。
钱小惠缩了缩脖子,摇头道:“没、没事,就是齐坤……好像不太好。”
黎风暮望向窗沿绿植,钱小惠对齐坤在意的程度不言而喻。
“燃哥……那个,赔偿能不能让我和齐坤一起承担?”她怯生生道,“他跑去和女朋友租房子,按季度交费用很贵,而且是他全付,我担心……”
钱小惠欲言又止,贺燃津未代替齐坤应允,只说让他们自己商议。
钱小惠咬唇点头,拎起皮包离开清吧。
绿植中最靠右的仙人球隐有开花迹象,黎风暮收回视线,试探问道:“要赔多少钱?”
贺燃津:“赔偿只计算酒的费用,其他不用。”
被打翻的桌椅摆设,摔碎的玻璃杯居然不在赔偿范围之内。
黎风暮回忆大厅狼藉情形,酒的损失最多不超五瓶,贺燃津给调酒师开的薪酬不低,对于齐坤来讲,大抵不超月薪六分之一。
“觉得我为难他?”贺燃津问。
黎风暮回神,难得乖巧地双手紧握坐正,思量片刻道:“没有,齐坤看起来还是位较重颜面的大男孩,只计算酒水费用,既能承担得起,又给了他一个了结此事的讯号,让他可以继续安心上班。不会放纵愧疚,让他认为自己欠了人情债,又不会损伤他的自尊。”
而且在待遇方面,贺燃津给予员工的非标准福利足够弥补齐坤丢掉的这部分薪酬。
他一贯如此。
黎风暮记起店庆他的礼物自己还未拆封,才来一周不到就蹭了便宜,她难免良心不安。
贺燃津眼底晃过一抹温柔,唇角微挑:“你好聪明。”
黎风暮眸色明然:“所以,你真的是一位很好的老板。”
贺燃津:“……”
男人眼眸低垂,背过身继续接水,耳尖一寸寸染红。
黎风暮反应过来脸颊稍烫,明明只是一句简单夸奖,却令她无所适从。
两人心照不宣地望着不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