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风暮慢吞吞喝下半杯温水,推辞不过吃了块小点心,含进嘴里一颗柚子糖。
“你是不是空腹喝酒喝得急了,我遇到顾客有这种反应的,大都是心情不好。”
黎风暮从与店员交谈中了解到对方名字叫钱小惠,在这间清吧工作三年整。
“这里开了三年?”她诧异于这间店存活时间之久。
钱小惠眼睛眯起:“是我来这儿三年,愈合开店的时间可比三年长多了,燃哥大四那年,这里就火得一塌糊涂,每天晚上想找空位都难。”
黎风暮“哦”了声:“燃哥……是这里的老板?”
钱小惠嘴巴鼓起,脸孔泛红憋着笑:“是啊他是老板,英年早婚,儿女双全!”
黎风暮慢慢点头,没什么反应。
钱小惠稍愣:“你不是……来看燃哥的?”
“什么?”黎风暮神色怔怔,“看谁?”
钱小惠见状忙摇头,嬉笑着岔开话题。
黎风暮按了按太阳穴,头脑基本恢复清明,抬眸扫过屋内装饰,瞥见咖啡机后方白墙挂着的一张照片时,她突然挺直腰背,瞪大眼睛盯着照片里的人。
钱小惠顺她的目光望去,笑意僵在唇角:“我都说过了,燃哥很早结婚还有两个小孩,不要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比较好。”
黎风暮嘴角抿紧,半晌一字一字道:“你说的……燃哥,是他?”
钱小惠嘟囔:“不然呢?就知道你们都是奔着燃哥来的……”
黎风暮闭了闭眼,心口重重沉坠一寸,她慌乱移开视线。
窗外冰冷雨雾弥漫,拨开层层青白迷惘,又现那年烈阳晴朗,湛蓝天色笼罩在操场上方,课堂铃响,学生们乌泱泱奔向教学楼,黎风暮的班是体育课,生理期突至,她捂着小腹与众人呈反方向,从教室艰难往外挪。推两下玻璃门没推动,她打了个哆嗦,掌心都在冒冷汗,玻璃门却突然从外拉开,猝不及防与人四目相对。蓝白校服松松垮垮披在少年身上,里面是同色篮球服,右膝绑着一圈厚白纱布,额头的棕色创可贴显眼刺目。
午后温暖秋光斜洒在他的眉骨上方,一头短碎黑发利落清爽,窄窄的双眼皮眼尾微扬,五官凌厉深邃,漆黑眼瞳透着丁点疏离感。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贺燃津。
黎风暮眨了下眼,青春留影渐渐褪色变得灰白,一道高大身影遮挡住几盆绿植,映入她的眼帘。
“啊!”
她吓得捂嘴低叫一声。
贺燃津:“……”
男人懒懒靠着窗沿,简单的美式前刺露出光洁额头,五官比高中时多了些成熟硬朗的韵味,黑色外套没有明显logo,肩宽腿长。
他眉心稍拧,缓慢吐出三个字:“见鬼了?”
黎风暮攥紧衣角摇了下头,是她反应过度,贺燃津未必记得她。
当年的贺校草是市一中风云人物,属于“人人都认得,他不认得人人”系列,黎风暮只与他有过几次短暂接触,根本谈不上熟识,想不到时隔多年还有机会相遇,他竟然是这家清吧老板。
奇怪,贺燃津大学不是物理系的吗?
钱小惠早已不见人影,黎风暮望了一圈,懊恼没来得及道谢。
贺燃津浅勾了下唇:“她到时间上班了。”
黎风暮眼眸低垂,局促不安地假笑:“那个……我该走了,刚刚身体不舒服,多亏那位员工帮忙,打扰。”
“没事。”贺燃津淡淡道,“店内有酒鬼应对条例,员工很熟悉。”
如果这里有地缝,黎风暮会毫不犹豫钻进去,之前她胡说八道的对象难道是贺燃津?丢脸丢到北冰洋了,她悄悄瞥了眼男人的手……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调酒师正小心翼翼把鲜柠檬片卡在酒杯上,钱小惠凑近吧台,眼珠时不时往休息室方位瞟。
“燃哥怎么会突然进休息室?”
调酒师目不斜视,随意应声:“想进就进呗,说不定困了。”
钱小惠皱眉:“可休息室有个女顾客啊!他还示意我出来,两人都在里面单独待超过十分钟了!”
调酒师道:“那又怎样,血气方刚的年纪难不成当和尚?”
半晌,他突然反应过来问:“谁?你说谁单独和女顾客在休息室?”
「愈合」是家正经清吧,员工手册第一条就是安全条例,店内严禁各项色情行为,若察觉有猥琐顾客试图骚扰,男服务生应立即阻拦,若阻拦失效采取报警处理。
开业八年,口碑如一。
调酒师与钱小惠双双趴在墙边,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什么声都没有啊……”
“刚刚在卫生间,那个女顾客明显喝多了,要不你闯进去看看?”
“别搞我,下季度房租还没交,我可不想失业。”
此时门缓缓被推开,两人飞快闪身,躲藏在转角暗处。
黎风暮先走出房间,贺燃津比她慢一些,脚步停在门口。
“喂。”
他双手插着裤袋,嗓音散漫低沉:“明天九点签合同,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