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雪莹把那束花带走了。
病房里重归寂静,柏征摸到烟,咬在嘴里,又用同一只手去摸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打火机。
桑葭静静立在原地,看他各种不方便的样子,没有上前,她心平气和开口:“我过来也帮不上你的忙,要是有事,你直接说就好了。”
柏征手上动作一顿,打火机点不上,连着烟扔到一旁:“你跟他多久了。”
“跟谁?”
“刚刚那位,你跟她哥搞在一起多久了?”
桑葭心口轻轻一沉,原来千金联姻、最后捞不到半分钱,是说给她听的。她抬眼反问:“你是为了这件事情掉眼泪吗?”
她没有否认。
柏征眼尾又一点点漫上猩红,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声音:“高尔夫球场那天,还是更早?你们见过几次面,你就带他去坐摩天轮,晚上就睡在一起?”
“我跟谁交往,应该没有必要向前男友汇报。”
“交往?不是包养?”柏征口不择言道,“你怎么收费?”
桑葭愣了愣,气笑了:“三百块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五百,你需要吗?我看你心理问题说不定也挺严重。”
她不想争执什么,也知道没有必要。这一刻,她只是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结束一段关系,不代表想完全毁掉属于自己的一段回忆。
柏征喉头艰难滚动,眨了眨眼:“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跟他不会——”
“我自愿的。”桑葭截断他的话,“我喜欢他,你很清楚,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愿意做。”
这句话像重锤砸下来。柏征忽然觉得黎雪莹说得对,他应该被车撞死,死了就不会从她嘴巴里听到,她认真地说喜欢其他人这种话。
他盯着某处虚空,盯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试图让自己放空。
但这次失效了,他无法呼吸。
“柏征,你放过自己吧。”桑葭垂下眼眸,声音有点闷,“你想想阿姨,如果你出事,她怎么办?”
“你这么关心她,不也过来搞砸我的一切?”柏征苦涩道,“我宁愿你是真的恨我,不弄死我不罢休,我也不想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把自己看得过重了。”桑葭不想刺激他,“准确地说,你把我对待感情的取舍看得太重了,我珍惜缘分,也愿意付出,但两个人能不能走到最后,讲天时地利,我昨天喜欢你,今天喜欢他,明天或许会是另外一个人,谁都可以,你明白吗?”
她坦诚告诉他:“因为一段感情的结束,去恨一个人,这种事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不是这样的,至少在他回忆里不是这样。
恋爱的时候,她会笑意盈盈地扣着他手指,害羞地问他,可不可以永远不分开?
吵架的时候,她会眼泪鼻涕往他身上抹,说全世界最讨厌的就是他。
柏征在某种痛苦中,甚至冒出一个自我麻醉的念头,他有什么不甘心呢,或许最浓烈的爱恨,她都给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桑葭见他似乎平静许多:“给你倒杯水喝?”
她把水杯冲洗一遍,温水倒进去,走到床边,递给他:“你跟黎家的事,听你的意思,我应该不用对你负责,对吧?”
柏征注视着她侧脸:“你骗我是真的。”
桑葭莞尔,不懂他的委屈从何而来:“你也没信。”
“至少你得为我这只手负责,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昨晚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说了,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但扯别的没意思,我不爱听。”
柏征发现自己说不过她了,她随时可以走,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她的心软。
于是他把那杯水喝了,喝完,攥着水杯问道:“如果你今天过来,看到的是我的尸体,你会难过吗?”
桑葭坐在床边,仍侧身对着他:“我劝你不要有这种想法,很不健康。”
“问问而已。”柏征前倾着身子,伸手去勾她手指,刚碰到,桑葭像是触电般躲过,怔怔地望着他,眼里充满疑惑,他拧着眉,匆忙掩饰失落和不满,“我、我就是想让你再帮我倒一杯。”
“你说就行了。”
五分钟过去,柏征一连喝了三杯,他实在喝不下了,又找不到话题。
“我想上厕所。”
“你是手断了,不是腿断了。”
“我一只手……”
“你行的。”桑葭冲他笑笑,意味深长,“关键时候,是个男人一只手都能解开自己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