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祝南枝才微微一笑:“我没意见。”
彼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祝南枝算了算时辰,拱手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曹尚宫赠予夫人的玉镯我已命人送至库房,她的意图夫人或许清楚,差事办完,我与苏杪便先行一步了。”
陈元渠嗯了一声:“行,我方才嘱咐你的话皆是肺腑之言,你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却不要闭目塞听,在宫中行事记得时时给自己留条退路……”
絮絮叨叨的话语萦绕耳边,陈元渠话音未落,祝南枝早已收拾收拾,一只脚跨出门外。她朝陈元渠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
话落,一盏茶的功夫,人影便消失在层叠竹影中。
*
暮色将宫墙染成赭色时,马车驶过东华门,守门内侍恰巧换班,等了许久才等来人推开大门。
侍卫用矛尖挑开车窗帘,往里瞧,指着角落里堆的大皮箱子问:“东西从哪来的?”
“户部尚书府上,今早递了文书的。”祝南枝简单答道。
闻言,侍卫将勘合递还,摆手放了行。
入了宫门,沉重的落锁声在身后响起,祝南枝放下车窗帘,瞥了眼脑袋歪斜着靠在内里的苏杪。
苏杪阖着眼正在熟睡,马车辘辘颠簸,披裹着的青袍微微垂下一角。祝南枝凑上前将衣角复又拉上去,直到马车过了宫门才摇醒她。
“……唔,到了么?”苏杪边揉眼边嘟囔。
祝南枝望向车帘外的微弱光亮:“到了,这些东西你——”
话音未落,耳边乍然响起一道熟悉嗓音,只听有人道——
“阿杪!你可算回来了!”
车帘被掀起一角,夕阳垂暮,身后宫道两侧宫灯尚未点起,暮色由是从闻葭身后围拢上来,却拦不住她那清亮的眸子。
闻葭二话不说钻进马车,眼疾手快地找准藏在暗处的苏杪,摇晃着她的肩道:“你怎么了?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说罢,闻葭作势便要掀开苏杪的衣服做个全身检查。
腰间一阵妖风呼过,苏杪被她这一折腾,神思骤清,忙一手抱住衣袍裹着自己,一手推开闻葭嚷嚷道:“闻葭闻葭闻葭!我没事儿!只是睡着罢了。”
闻葭闻言,这才停下了手中动作,望向苏杪的眼神中萦绕着一丝怨气。她作势拍了下苏杪:“我有没有同你说过,当女史了需时时警醒着点儿?不打一声招呼便走,真是……”
苏杪捂着手臂,下唇覆上朱红的唇峰,眼珠缓缓移向不知何时已下了马车的祝南枝。
闻葭顺着目光看去,心下了然,于是回眸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尖,方理好衣襟下了车马。
车辕发出吱呀声响,祝南枝转回身,正见苏杪缀着闻葭小心跳下马车。
未等苏杪开口,闻葭抢先一步来到祝南枝跟前,俯身行礼:“方才一时心急失礼,还望司记恕罪。”
祝南枝无言地笑了笑,随后抬了抬下巴朝苏杪挥手示意。
苏杪沿着祝南枝所指方向望去,正是二人所乘的那辆马车,此刻车夫已挽起缰绳,正要引马掉头。
苏杪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提起裙摆便朝车夫唤道:“等等!”
车夫闻声勒马回望,只见苏杪三两步奔至车前,一把掀帘钻了进去。
帘子落下又弹起,影子在斜阳余晖中晃得长斜,苏杪跳下马车,胳膊间多了一卷画轴似的长筒状物品。
她朝祝南枝和闻葭跑来,一刻功夫也不敢耽误,无意间额前额发凌乱,露出一双明亮眼眸。
苏杪将卷轴递给闻葭,匀了匀面色道:“闻葭,这是祝司记从宫外给你带的礼。”话说出口才想起什么,于是她小心觑了眼祝南枝,见她微微颔首方又转回身子,继续道,“你快打开看看,是张祭酒的字画!”
闻葭愣了愣,一脸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祝南枝,双手接过卷轴。
夕阳的暖光给字画渡了层金辉,凌厉的笔锋力透纸背,单凭这几行峻拔的行草,闻葭便一眼认出此乃真迹无疑。
她看了许久才将卷轴慢慢合上,捧在手里,一时为难,手竟不知朝何处安放,只好朝祝南枝屈膝行了一礼,缓缓道:“无功不受禄,这字画,司记还是收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