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成,朕从未质疑过你与卫琢领兵的才干,只不过若要使一国安泰,外需用武御敌,内——”说到这,光启帝拍了拍他的臂膀,“需以权术制衡各方,此话你可听得明白?”
顾予衡敛下眉:“允成明白。”
光启帝似乎十分满意,大手一挥又坐回龙榻上,正色道:“如此甚好,朕此番欲封你为骠骑副将,领三千龙骧骁卫亲赴边塞。”言及此,他语速渐缓,眸底仿佛聚着寒潭,“若此役得胜,朕便晋你为大将军,往后统领三军,做朕的臂膀。如此,你可愿意?”
君命不可违,又何谈愿意与否。
这话令殿内本就稀薄的空气又凝了几分,顾予衡并未回答,只是垂首道:“家国有难,臣自当万死不辞,只是有一桩事,恳请陛下应允。”
光启帝虚了虚眼:“何事?”
“若此役得胜归来,可否允臣寻找生母?”
此话一出,阶上顿时落下一道刺耳的笑声。
须臾后,如岳的黑影自身前倾覆而下,光启帝负手行至顾予衡身前,敛眸冷冷道:“好啊,若你能趁乱杀了卫琢,朕,便允你寻找生母。”
说罢,甩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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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南枝支着脸平静地听完顾予衡诉说的这一切,虽还未听出此事与她何关,却还是沉着冷静地逐字分析道:“原来陛下对卫氏早起杀心,还打算利用你来制衡,只是你当时为何要提寻找生母这件事?陛下因你是贺兰氏养子方欲提拔你,可你却要撇清与贺兰氏的关系,这不是因小失大么?”
顾予衡自嘲般地笑了笑:“何事是小?何事是大?与我而言,权力也好爵位也罢,只不过是他们一念之间便可予夺之物。”说罢,他站起身,透过窗棂望向苍白如银的月色,“就好比世人皆以明月寄托乡愁,可我连自己的家乡在何方都不知道,即便拥有明月又有何用?”
听了这话,祝南枝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可你的生母若还在世,为何不来寻你?”
顾予衡虚拢着袖口,垂首怅然道:“我从前也这么想,可直到那年他们无缘于故杀了侯府一位门客,我便断了这个念头。”
说到这,他的指腹渐渐陷入掌心。
“门客……”祝南枝回想方才顾予衡的描述,“是方才那位唤作田郃的寒士?”
顾予衡颔首,再度陷入回忆:“我领命后,自勤政殿出来,便依例去坤宁宫向贺兰氏辞别。然而那日陛下宣我入宫宣得紧急,皇后并不知晓我入宫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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夤夜时分,雪忽然停了。
高墙隔开的殿宇中不时传出欢声笑语,笑声最盛的当属坤宁宫。
贴着坤宁宫四周的墙壁,排排灯笼散出的光铺在落雪上,似绸缎般引着顾予衡来到殿前。
许是有宫女出门领炭火之类的杂物,坤宁宫的门虚开了一条缝未合上。暖黄的光自缝隙中露出,顾予衡正欲叩门,却闻得屋内传来一道明显酣然倦意的嗓音——
“话说当年田郃入那南阳侯府前,似乎还去了一户人家,姐姐可晓得?”
屋内静了一瞬,随后又响起一道饶有意味的人声:“本宫倒是不知有这回事,说来听听。”
闻言,顾予衡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顾不得什么寒风凛冽,整个人就这么同一旁的灯笼般,挂在宫墙边,浮在落雪上。
因相隔了一段距离,他见不到人影,只闻坤宁宫内的声音此起彼伏着道——
“前些日子臣妾的母亲入宫照顾臣妾,这才从母亲嘴里听说,当年那田郃初来乍到平阳,寻南阳侯府未果,转头先去了另一户人家,结果一待便是……”
这时,声音忽然消失,顾予衡不由得凑近些,唇几乎要贴上冰凉的朱门。
隔着门缝,依稀可见说话之人举手比了个数。
见此,方才出声的人明显比方才少了几分耐性,略带不满道:“居然待了这么久?”
闻得语声气度,顾予衡几乎可以断定说话之人便是皇后。
这时屋内又传来婉转语调:“就是呀娘娘,据说那田郃还给那户人家的女儿留了个信物。”
没过多久,只听贺兰皇后道:“哦?何物?”
“这……臣妾便不知了。”
内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随后皇后又问:“那家女儿多大了?”
对面献宝般回道:“约莫十七八。”
这次几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一息功夫后,只听贺兰皇后吩咐道:“好,你去给本宫调查清楚,田郃若当真给她留了信物——”
“那女子便留不得。”